那红光在山脊线后面一跳一跳的。
清玄子站在岩石上，看了大概十息。
风从那边刮过来，焦糊味浓得呛人，混着血烧干的那种铁锈味，还有木头炭化的苦。更麻烦的是，他怀里那块令牌开始发烫了。
“打起来了。”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压低声音，“看这火势，不小。”
石磊蹲在地上摆弄符文板，手忙脚乱：“能量读数全乱了……有龙息，至少五处，但都很弱。”
“像快不行了。”艾丽娅恢复了人形，站在暗处，声音有点抖，“龙息只有在拼命或者快死的时候，才这么散。”
清玄子没接话。
他跳下岩石，走到小队中间。兔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脚边，红眼睛盯着那方向。
“都过来。”清玄子说。
几个人围拢。
“龙族前哨已经接敌，战况不乐观。”他竖起一根手指，“现在三个选择。一，不管，绕路去北边汇合点。风险最小，但龙族可能完蛋，盟约破裂。”
第二根手指：“二，全体冲进去救人。风险最大，可能全死。”
第三根手指：“三，分兵。”
他扫了每人一眼：“我带铁莹、石磊、艾丽娅、兔子，轻装直扑前哨。奥托带队按备用路线走，去汇合点等我们。”
“我跟你。”铁莹第一个开口。
石磊推眼镜：“我、我能调通讯符文，还能优化加速符！”
艾丽娅咬着嘴唇点头。
清玄子朝峡谷口那边看了一眼——奥托还在整队，隔着一里多地，只能看见零星火把。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搓，符纸烧起来。火光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停三息，灭掉。
远处的火把光点停了一下，然后快速往这边移动。
半盏茶工夫，奥托跑过来，气都没喘匀：“道长，出事了？”
清玄子指了指山脊后的红光。
奥托看了一眼，脸色沉了：“龙族？”
清玄子把分兵方案说了一遍。
奥托沉默三秒，重重点头：“行。队伍交给我。”
他甚至没问“你们几个够不够”。
清玄子把一卷皮纸递过去：“改良龙鳞甲的图，昨晚画的简化版。你们自己找铁匠试。”
奥托眼睛一亮，小心收好。
清玄子又摸出两张符——符文比普通符复杂得多，一张递过去：“子母通讯符。我留母符。每天日落，两边都安全的话，子符会发热三息。遇紧急情况，捏碎它，我能感应到方位。”
奥托接过，捏了捏：“这能传多远？”
“五百里。别乱试。”
“明白。”
正事交代完，石磊已经蹲那儿往背包里狂塞东西：符文粉、刻刀、空白符纸。边塞边念叨：“远程通讯……能量衰减……得带灵晶粉增幅……”
铁莹走过去，一把拎起他后领：“走了！”
“等等！我备用罗盘——”
“罗什么盘！老娘一锤子砸了！”
清玄子走到艾丽娅面前。她还盯着那红光。
“前哨地形熟吗？”清玄子问。
“熟。”艾丽娅回过神，“我驻守过三个月。”
“好。待会儿你带路，避开正面，找薄弱点潜进去。”
“嗯。”
清玄子弯腰抱起兔子，揉它脑袋：“你有啥要带的？”
兔子从他怀里跳下来，一溜烟蹿到大石后，几息后叼着个小布包回来，啪嗒扔在他脚边。
布包散开——半块肉干，几颗野果，一小撮亮晶晶的彩色石子。
“……路上饿！”兔子仰头，红眼睛眨巴。
清玄子把布包系好塞进怀里。
兔子又转身，朝着迁徙队伍的方向，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在空中挥了挥，嘴里咕咕咕地叫。
远处，苏晴站在马车旁，朝这边用力挥手。
兔子叫完，满意地跳回清玄子肩上，小脑袋蹭他脸颊：“跟苏晴说再见啦！她答应给我留好吃的！”
清玄子笑了，揉揉它耳朵。
被捆在岩石边的卡洛斯忽然动了动。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喂……道士……”
清玄子转头。
卡洛斯咧嘴，血糊了满牙：“你们要真能赶到那边……小心那些灰皮的。”
清玄子皱眉：“灰皮？”
“蚀日者的兵。”卡洛斯声音压得极低，“我见过一次……皮肤像死人，眼睛没有瞳孔，全是黑的。”
他喘了口气：“他们……不像活人。”
说完闭了眼。
清玄子盯着他两秒，转身。
铁莹扛着锤子，石磊背着鼓囊囊的包，艾丽娅已展开龙翼悬停。兔子蹲在他肩上，小爪子扒着衣领。
远处，奥托正大声下令整队。
“走了。”清玄子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映红的山脊，转身，迈步。
铁莹跟上。石磊小跑追着，包里叮当乱响。艾丽娅振翅在前方引路。
五人一兔，扎进夜色。
跑了约一刻钟，翻过一道矮坡。
前方豁然开朗——那红光的源头终于看清了轮廓。
一座建在山谷中的要塞。或者说，废墟。
石墙垮了好几段，缺口冒黑烟。里面建筑塌了大半，火焰从窗口屋顶喷出来，把夜空烧得通红。几条巨大的长影在火光里翻滚——是龙，在搏斗，但动作迟缓，浑身是伤。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要塞外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黑影。
那些黑影像蚁群，缓慢但坚定地朝缺口涌。手里武器泛暗红色的光。
而在“蚁群”后方，山谷入口处立着几座高台。台上几个披灰袍的人影，正引导某种黑暗仪式。仪式中心悬浮一颗巨大的黑色水晶，水晶表面跳动的波动——和清玄子怀里令牌同源。
艾丽娅落下来，翅膀收拢，脸白得像纸：“是蚀日者主力……至少三百人。还有四个灰袍祭司，在搞‘暗影腐化’，污染土地，切断能量支援……”
她声音抖得厉害。
铁莹握紧锤柄，指节发白：“怎么打？直接冲？”
石磊盯着那些高台，眼镜片反射火光：“仪式不能打断……那水晶是核心，但有结界，硬闯会触发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