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盯着碎片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这东西……”他伸手,指尖在碎片上方悬停,没碰,“‘磐石’长老很少送人东西。他给你这个,说明他认可你。但同样,这也意味着——你被他‘标记’了。”
“标记?”
“他会在意你的行动。”金鳞说,“如果你做出任何可能危害龙族的事,第一个出手清理你的,可能就是他。”
清玄子把碎片收回去。
“懂了。”他说,“双刃剑。”
“是。”金鳞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往昔之塔。石磊和铁莹他们不能跟,只能你一个人进。”
“苏晴呢?”
“她在医护所帮忙。龙族有几个年轻崽子训练时受了伤,她去看了一眼,结果现在被拉着问东问西——你们那个自然魔法,他们很感兴趣。”
金鳞说完,走到门口,又停住。
“清玄子。”他背对着他说,“龙族不是铁板一块。但至少,我和‘磐石’长老,还有今天议会里帮你说话的那些人……我们都希望龙族好。别让我们失望。”
门关上了。
清玄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重新望向东南角那棵树。
夜色深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金鳞准时来敲门。他换了身轻便的皮甲,腰间佩剑,身后跟着两名龙族禁卫军——都是生面孔,眼神锐利,站位一左一右,把清玄子卡在中间。
“走吧。”金鳞说。
石磊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手里还抓着块刻了一半的符文板,看见清玄子,张嘴想说什么。
铁莹一把把他脑袋摁回去。
“道长早去早回。”她在门后喊,“我盯着这书呆子,不让他把房子拆了!”
石磊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没拆!我就是研究一下他们的照明符文系统!这效率比我们聚灵炉差远了,但是结构很有意思,如果能逆向……”
“闭嘴!”
清玄子笑了笑,跟着金鳞往外走。
往昔之塔在龙族领地的深处,依山而建。从贵宾馆过去要走一段不短的路,穿过大片错落有致的石质建筑群。路上遇到的龙族都用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偶尔还有敌意的眼神打量清玄子,没人靠近,也没人搭话。
石磊昨晚说对了——这里的建筑风格有种奇异的“规整感”。街道横平竖直,房屋高度几乎一致,连路边那些发光的植物都修剪成相似的形状。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自然生长的地方,倒像……精心规划的模型。
清玄子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他注意到一些细节:某处墙角有修补过的痕迹,用的材料和周围不太一样;某扇窗的窗框上有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还有几个年轻龙族聚在远处训练场,练习的招式标准得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到了。”
金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塔。塔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龙族符文刻满了每一寸表面。那些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塔门紧闭。
门前站着个人。
清玄子第一眼以为那是尊石像——佝偻,瘦小,披着件灰扑扑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线头的旧袍子。那人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塔身,一动不动。
金鳞停下脚步,示意清玄子也停。
两名禁卫军退到十步外,手按在剑柄上。
等。
风穿过塔与山崖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那佝偻的身影才缓缓转过身。
是位老龙族。
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脸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干枯,紧贴着骨头的轮廓。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眼珠是淡金色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他目光先落在金鳞身上,很短暂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到清玄子。
清玄子感觉到一种……被“扫描”的感觉。
不是神识探查,更像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方式——从皮肉到骨头,从气息到灵魂深处,一寸寸被扒开看。
吞月在他怀里动了动,银眸睁开,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
老龙族——烬,目光在吞月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
但清玄子捕捉到了。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它。”烬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以进。”
他指的是吞月。
然后他看向清玄子。
“你。”他说,“进去后,别碰第三排第七列,灰皮的那卷。”
说完,他侧过身,伸出枯瘦的手,按在塔门上。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塔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尘土和羊皮纸味道的空气涌出来,冷飕飕的。
烬让到一边,不再看他们。
金鳞对清玄子点点头。
清玄子迈步,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的塔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塔内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嵌着些自发光的苔藓矿石,发出幽绿色的、勉强能照清脚下三步远的光。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凝滞感”,像是时间在这里流得比外面慢。
清玄子站定,等眼睛适应光线。
他左手边就是书架。
巨大的、从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密密麻麻挤满卷宗的书架。第三排,第七列。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里确实有一卷颜色比其他更深、表皮像是蒙了层灰翳的皮卷。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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