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石磊画的那张曲线图，指着上面两条几乎重合的波形。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但没等回答，“意味着我们的‘集体情绪’，被编码进了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里。我们是用户，还是数据？我们是玩家，还是游戏里的一串代码？”
没人说话。
只有吞月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清玄子脚边，银眼睛盯着桌上发光的检测仪器，耳朵一抖一抖的，好像在想这东西能不能吃。
清玄子弯腰把兔子拎起来，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兔子的后颈，吞月舒服地眯起眼。
“所以，”清玄子最后说，“我的决定是：所有主动引导、放大、应用的研究，全部停止。石磊和苏晴只做最低限度的被动观察和记录，数据严格保密。对团队内部，统一口径——就说实验失败了，没效果。”
“那要是有人自己发现了呢？”铁莹问，“这玩意儿又不挑人，万一哪个受伤的工匠自己也注意到了——”
“那就说是聚灵炉的辅助治疗效果。”奥托接话，声音冷静，“我去跟工匠组打招呼，统一说法。”
铁莹看了奥托一眼，点点头：“行。”
石磊还盯着那叠数据纸，眼神像丢了钱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可是……如果我们能掌控它，也许能对抗——”
“拿什么掌控？”清玄子看着他，“拿我们这点刚起步的道法工业？拿我们对这个世界规则连皮毛都没摸清的那点认知？”
石磊不说话了。
清玄子语气缓了点：“石磊，记住。当你发现一座没人看守的金山时，先别急着算能挖多少。先想——为什么没人看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看守的东西，会不会就在你背后。”
会议散了。
铁莹走的时候骂了句脏话，不知道是骂这破事，还是骂憋屈。奥托拍拍石磊的肩膀，没说什么，也出去了。
石磊在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最后把那叠数据纸收进一个铁盒子里，咔哒一声锁上。钥匙在手里攥了攥，递给清玄子。
“你保管吧。”他说，“我看着……闹心。”
清玄子接了钥匙，没说什么。
石磊也走了。
屋里只剩清玄子和苏晴，还有那只已经睡着的兔子。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营地正在准备晚饭，炊烟升起来，被风扯成歪歪扭扭的线。有人笑，声音隐约传过来。
“道长，”她没回头，“我们明明发现了光，却要背过身去？”
清玄子没马上回答。
他挠了挠吞月的下巴，兔子在睡梦里咕噜了一声。
“不是背过身。”他终于说，“是先把眼睛闭一会儿，等瞳孔适应了黑暗。”
苏晴转过身。
清玄子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沉，像压着很重的东西。
“苏晴，”他说，“光越亮，影子越长。我们得先看清楚，那影子到底有多长，才能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苏晴怔了怔。
她想起阿土伤口上那层温暖的微光，也想起清玄子说“甘露也能是鸩酒”时的侧脸。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盯紧的。不只是伤口……情绪波动大的人，生病的人，做噩梦的人。”
清玄子嗯了一声。
苏晴也走了。
屋里彻底静下来。清玄子坐着没动，手指还在挠兔子，但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吞月醒了，银眼睛眨了眨，抬头看他，然后拿脑袋蹭他手心。
“馋兔子。”清玄子低声说，“你是不是也想尝尝那‘涟漪’什么味儿？”
吞月耳朵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好像对那味道不感兴趣。它把脑袋埋进清玄子臂弯里，又睡了。
清玄子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他把石磊留下的数据副本拿出来——刚才锁进盒子的是原件，这份是石磊偷偷多抄的。摊在桌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那些曲线，那些数字。
越看，心里那点不安越沉。
他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开始画。先画灵脉的基础脉冲波形，这是他每天打坐时都能感应到的，熟得跟自己心跳一样。然后，在旁边，按石磊测的数据，画“共念涟漪”的波动。
画完，他停笔。
两条曲线，一条粗重平稳，一条纤细但规律。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张纸——那是上个月记录的，某天夜里的灵脉异常波动数据。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光看。
手指一点点移动，让两条曲线的起点对齐。
然后，他僵住了。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窗外彻底黑了。
禁令下达后第七夜，清玄子例行记录营地能量场数据时，发现每当月过中天，灵脉脉冲增强的精确时刻，营地内那股新生的“共念涟漪”，也会泛起几乎同步的、极其微弱的共振波动。
他将两条波动曲线描在同一张纸上，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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