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几张新画的图表,攥得羊皮纸边角都卷起来了。他张了张嘴,没声。又张了一次,喉咙里挤出点气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那……那个数。”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劈了,干得剌耳朵,“灵脉跳一下的时间,除以……除以咱们那‘涟漪’跳一下的时间……”
他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图表上两条几乎叠在一起的线。
“多少?”铁莹等得不耐烦。
石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得特别用力,像在吞石头。“0.618。”他说,然后立刻摇头,“不,不对,是0.6180339……后面还有,很多位,我没记全。”
屋里静了一下。
“这数怎么了?”铁莹皱眉,“听着没啥特别的。”
“黄金分割。”苏晴小声说,脸也白了,“叶子怎么长,花瓣怎么排,贝壳的螺旋……自然里到处都是这个比例。可那是……那是长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石磊猛地抬头,眼镜歪在鼻梁上,右边镜片那道裂缝让他一只眼睛看起来是碎的:“可咱们这个就是算出来的!我测了七晚上,每次都是这个数,一次都没错过!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像……像有人拿了把尺子,在这儿——”
他手指狠狠戳在图表两条线重合的地方,戳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坑。
“——在这儿画了个刻度。然后跟咱们说:跳,按这个节奏跳。”
声音越说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他喘了口气,肩膀塌下去,手指还在抖。
清玄子没说话。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叠在一起的图表,对着灯光看。两条曲线,一条粗重得像大地呼吸,一条纤细但死死咬着前者的节奏——每次粗线往上顶的时候,细线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准时准点跟着往上蹦。
分毫不差。
“误差呢?”清玄子问,眼睛没离开纸面。
石磊抽了口气,像要哭又哭不出来:“几乎没有。我用最好的符文钟测,测到它能测的最细那一刻……两边的时间差,小到可以当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那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比例。那是……画上去的。像木匠做榫卯,这边凸多少,那边就得凹多少,严丝合缝,一点空当都不能留。”
铁莹听懂了。她脸也白了,但不是吓白的那种白,是怒气往上顶的那种白:“你是说……咱们心里那点‘踏实’、‘有奔头’,是被人……被人设计了?按着某个节奏来?”
“不是设计情绪。”奥托突然开口。佣兵团长还靠着门,但背挺直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是设计了一个……框。情绪在这框里怎么跑都行,但跑不出这个节奏。”
他看向清玄子:“就像练兵。我让士兵们随便打,但鼓点得按我的来——最后打出来的阵型,还是我要的阵型。”
清玄子终于放下了图表。
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很沉,像压着整座山的影子。
“石磊,”他说,“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石磊愣了一下:“哪句?”
“心跳那句。”
“哦……灵脉跳一下的时间,除以涟漪跳一下的时间,是0.6180339……”
“不是这个。”清玄子打断,“是后面那句。你说‘像有人拿了把尺子,在这儿画了个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