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营地表面一切如常。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
石磊那双总盯着图纸的眼睛,现在更多时间是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然后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再烦躁地撕掉。他的眼镜片上多了好几圈油渍,手指因为不停计算在发抖。
铁莹打铁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成,每一下都像在砸仇人的脑袋。有学徒不小心把一块铁坯放歪了,被她吼得差点哭出来——“这他妈是误差?误差个屁!你这是想让我们死的误差!”
苏晴的药园里,那些刚移植的月光苔蔫了几株。她蹲在旁边,手指轻轻摸着发黄的叶片,嘴唇抿得发白。然后起身,回屋,把之前收好的几瓶急救药又拿出来清点了一遍。
奥托巡逻的次数翻倍。他从东墙走到西墙,再从西墙走回来,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还能守多久。夜里值勤的哨兵说,听见队长在城垛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在跟谁讨价还价。
清玄子没出过静室。
门关着,窗关着,连送饭的都只敢把食盒放在门口台阶上。但偶尔有风吹过时,门缝里会飘出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全亮。
静室的门开了。
清玄子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眼睛里血丝多了几道,道袍袖口沾了点墨迹。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边缘被捏得有点皱。
“都叫来。”他对门口守着的铁莹说。
铁莹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核心几个人挤在石磊那间临时搭的实验室里。
地方小,人挨人。石磊的桌子上堆满了演算纸,奥托半个屁股坐在工具箱上,铁莹靠墙站着,苏晴挤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吞月——兔子今天出奇地安静,银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清玄子把手里那几张纸铺在桌上唯一一块空处。
纸上画着东西。左边是那条他们看了好几天的波形图,红蓝两条线叠在一起,像两条蛇缠在一块死掐。右边写了些字,字迹有点潦,但能看清。
“都看过了?”清玄子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几天没怎么说话。
石磊推了推眼镜:“看、看过了……”
“看懂了?”
石磊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那我再说一遍。”清玄子手指点在左边那张图,“这个,黄金分割率,误差万分之三。不是巧合,是设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意思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呼吸的空气,脚底下踩的灵脉,包括我们自个儿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可能都他妈是别人写好的代码。”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铁莹第一个憋不住:“道长,你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假的?”
“不。”清玄子摇头,“我们是真的,但关我们的笼子也是真的。”
他手指移到右边那些字上:“所以现在问题来了——知道了笼子可能是人造的,你们想怎么办?”
奥托皱眉:“等死?”
“那是选项之一。”清玄子居然点了点头,“躺平,认命,该吃吃该喝喝,等哪天系统觉得该‘清理’了,咔嚓一下。轻松,省事,不用动脑子。”
铁莹脸色铁青:“我不干!”
“那选项二。”清玄子继续说,“造反,掀桌子,现在就对着天空骂娘,看能不能把‘管理员’骂出来干一架。”
奥托苦笑:“打不过吧?”
“大概率打不过。”清玄子承认,“但死得痛快。”
石磊这时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还、还有选项三吗?”
清玄子看向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有。”他说,“选项三——不当囚犯,也不当烈士。”
他手指在那张纸上轻轻敲了敲。
“当漏洞测试员。”
这个词儿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
“漏……啥?”铁莹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