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在仓库里开。
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地图摊开,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屋里挤了十几个人,油灯光线昏黄,人影在墙上晃得厉害。
石磊先站起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声音有点哑:“破坏方案……有三种。”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种,远程符文炮击。射程够,安全,但精度不够——祭坛核心符文区只有三尺见方,打偏了没用。”
清玄子点头:“第二种。”
“第二种,潜伏破坏。”石磊翻到下一页,“选五个人,带装置潜入,近距离启动。精度最高,但风险最大。一旦被发现,基本回不来。”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喉结动了动。
“第三种呢?”铁莹问。
“第三种,混合方案。”石磊声音低下去,“先远程炮击制造混乱,同时潜伏小组趁乱接近。成功率最高,但需要精确配合,时间差不能超过十息。”
他把纸放下,推了推眼镜:“风险预估都写在后面了。”
没人去拿那些纸。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的噼啪声。
奥托第一个开口:“我选第二种。”
清玄子看他:“理由。”
“第一种打不准,白费劲。第三种太复杂,容易出错。”奥托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二种,简单直接。五个人,进去,炸了,出来——或者出不来。干净。”
他说“出不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铁莹皱眉:“五个人?那可是三百人守着的祭坛!”
“够了。”奥托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五个最好的,轻装,快进快出。目标不是杀敌,是破坏。”
他看向清玄子:“我去。”
“不行。”清玄子摇头。
奥托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要留下。”清玄子打断他,“守家。”
两个字砸得奥托说不出话。
清玄子看向其他人:“这次行动,我带队。”
仓库里炸了锅。
“不行!”铁莹第一个跳起来,“道长你疯了?!你要是——”
“——要是我死了,你们就换个头儿。”清玄子说得轻描淡写,“但祭坛必须毁。能处理灵脉反噬的人,这里只有我一个。”
他顿了顿:“万一祭坛炸了,灵脉暴走,你们谁懂怎么应对?”
铁莹噎住了。
奥托还想争:“那我去!您留下指挥——”
“指挥什么?”清玄子看他,“指挥你们怎么守城墙?奥托,这方面你比我强。你是军人,知道怎么把一百多人用到极致。我呢?我就会打坐画符。”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破坏祭坛我是专业的。守城你是专业的。所以——你守家,我去。”
奥托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没再说话。
石磊小声开口:“那、那我呢?装置需要我调试……”
“你留下。”清玄子看向他,“继续研究数据。万一我们失败了——我是说万一——你得接着算。”
石磊脸色白了:“道长,您这话……”
“这是命令。”清玄子声音很平,“石磊,你听着。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了,大家都能喘口气。如果失败了,青云领可能就没了。”
仓库里温度骤降。
“但‘技术’不能没。”清玄子继续说,“那些数据,那些公式,那些符文原理,只有你懂。你得活着,继续研究,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然后想办法,给它打补丁。”
石磊嘴唇哆嗦,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苏晴。”清玄子看向她,“你是医疗核心。如果山谷没了,你得带着草药知识、治疗技术,去找新的地方,救新的人。”
苏晴抱着吞月的手紧了紧。
“铁莹。”清玄子看向女铁匠,“锻造技术不能断。符文武器怎么造,轻甲怎么打——这些是活下去的基础。你得教会更多人。”
铁莹咬着嘴唇,没吭声。
“奥托。”清玄子最后看向老兵,“你是军事核心。如果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你得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怎么打游击,怎么躲追兵——这活儿,只能你干。”
奥托眼眶红了,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清玄子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分工明确了。我去破坏祭坛,解决眼前的毒针。你们留下,保住未来的火种。”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道长……我、我跟您去!”
清玄子看他:“你叫什么?”
“阿土!我跑得快!爬山也快!”
“家里还有人吗?”
“还、还有个妹妹……”
“那你留下。”清玄子说,“照顾妹妹。”
“可是——”
“没有可是。”清玄子摆手,“这次跟我去的,得是家里没牵挂的。父母在的,留下。有妻儿的,留下。”
他环视一圈:“我要二十个人。自愿报名,但符合条件——死了没人哭的,来。”
没人动。
过了几息,墙角慢慢站起一个人。又站起一个。再一个。
都是年轻人,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硬。
数到第十五个的时候,铁莹突然站起来:“我也去。”
清玄子看她:“你条件不符合。”
“我符合!”铁莹声音提高,“我全家早死光了!就剩我一个!死了没人哭!”
“你技术不符合。”清玄子摇头,“我需要的是能潜行、能爬山、能打能跑的人。你力气大,但不够灵活。留下打铁,比跟我去送死有用。”
铁莹眼睛红了:“可是——”
“铁莹。”清玄子看着她,声音软下来,“你得活着。工坊不能没你。”
铁莹嘴唇哆嗦,最后重重坐回去,拳头砸在桌子上,咚一声。
苏晴轻声开口:“我……我也想去。我能治疗——”
“你也留下。”清玄子打断她,“医疗站不能没你。而且吞月肯定要跟着。它太小,不适合这种任务。”
吞月在苏晴怀里抬起头,银眼睛眨了眨。它挣扎着要下地,跳到桌上,走到清玄子面前,仰头看他。
“咕?”
清玄子伸手摸摸它的头:“你也留下。保护好大家。”
兔子歪头,看看石磊,又看看清玄子,然后突然跳起来,咬住清玄子的袖口,死活不松。
“咕!咕咕!”
它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说:你休想丢下我!
清玄子笑了,这次是真笑。他轻轻把兔子抱起来,揉了揉耳朵:“听话。这次不能带你去,太危险。”
吞月挣扎,四只爪子乱蹬。清玄子把它塞回苏晴怀里,对兔子说:“你的任务是守家。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跟着苏晴,保护她,保护大家。能做到吗?”
兔子不挣扎了,银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脑袋,蹭了蹭清玄子的手。
“咕……”
声音委屈巴巴的。
名单定下来。
清玄子带队,二十个自愿报名的年轻人——都是家里没牵挂的,都是营地训练最狠、身手最好的。奥托从自己手下挑了五个老兵,补足二十之数。
装备也齐了:轻皮甲,短刀,攀爬索,干粮,水囊,还有每人一份掩盖气息的药粉。石磊连夜赶了二十个微型破坏装置——鸡蛋大小,用一次就废,但威力足够炸毁三尺见方的符文区。
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