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规划好了:翻山,穿密林,全程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老狼的人会在半路接应。
撤退方案也有三条,一条比一条险。
一切都准备好了。
至少纸面上准备好了。
散会后,天已经黑透了。
清玄子没回静室,一个人走到城墙上。
奥托在那儿,站着,像根钉子。
两人都没说话,就并排站着,看外面黑沉沉的山。
过了很久,奥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一定得您去吗?”
清玄子没看他:“嗯。”
“为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你会死。”清玄子说得很直接,“你去,能破坏祭坛,但处理不了灵脉反噬。祭坛炸了,灵脉暴走,整个峡谷可能塌。我去,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奥托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您回不来……”
“那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走。”清玄子接得很快,“西边三百里有个废弃矮人矿洞,易守难攻。粮食省着点吃,能撑一个月。”
奥托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清玄子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这副表情。我命硬,死不了。”
他转身要走。
“道长。”奥托叫住他。
清玄子回头。
奥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挺直腰板,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胸——这是军人最郑重的礼节。
“平安回来。”
清玄子点点头,走了。
回到静室,关上门。
清玄子没点灯,就着月光走到桌边。桌上摊着地图,还有那份侦察报告。
他看着那些字——“活物献祭,包括人类”。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山上修道时的日子,师父教他画符时的唠叨,第一次下山看见人间惨象时的震撼。
然后画面定格,定格在这个山谷,这些脸上带着泥和希望的人,这些把他当主心骨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很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最普通的那种,边缘都磨亮了。这是当年师父给的,说是“压兜钱”,能辟邪。
他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墙角,打开旧木箱。里面有几件破道袍,几本旧书,还有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名字——都是这几个月来,营地死去的人的名字。有战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怎么死的,埋在哪。
他拿起笔,在最后添上一行:
“若有不测,此责在我。诸君尽力即可,不必殉道。”
写完,把纸折好,放回布包,塞进箱子最底层。
做完这些,他开始检查装备。
短刀,磨得很利。攀爬索,检查每一节扣环。药粉,闻了闻,确认没受潮。破坏装置,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
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就像明天不是去拼命,只是去串个门。
深夜,有人敲门。
清玄子开门,外面站着铁莹。
女铁匠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没泪痕。她手里拎着个布包,往清玄子怀里一塞,扭头就走。
清玄子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柄战锤——铁莹一直用的那柄,柄都磨出包浆了。
锤子下面压着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
“用坏了赔我新的。”
清玄子看着锤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把它放进行囊。
过了一会儿,苏晴也来了。
她没说话,就递过来一个医疗包,比平时的大三倍。里面塞满了药瓶、绷带、还有一小包糖果。
“糖是给受伤时吃的。”她声音很轻,“能止疼。”
清玄子接过,点头:“谢谢。”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挤出一句:“……一定要回来。”
“嗯。”
“吞月它……”苏晴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兔子,“它今天晚饭都没吃多少,就趴在那儿,一直看着门口。”
清玄子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头。
吞月没醒,但在睡梦里蹭了蹭他的手。
“告诉它,”清玄子说,“等我回来,给它带好吃的。”
苏晴用力点头,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怕慢一步就会哭出来。
清玄子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
静了几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那点柔软全没了。
他走到桌边,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记下每一个标记点。
然后吹灭油灯。
第二天傍晚,日落时分。
二十个人在城墙阴影下集合。
全副武装,鸦雀无声。皮甲摩擦的声音很轻,刀鞘碰撞的声音很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清玄子最后一个到。
他也换了装——不是道袍,是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背上背着行囊,腰里别着短刀,手里拎着铁莹那柄战锤。
他扫了一眼队伍。
二十张年轻的脸,紧张,但没害怕。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二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压着,但有力。
清玄子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转身,看向城墙台阶上。
奥托站在那里,旁边是石磊、铁莹、苏晴。苏晴怀里抱着吞月,兔子银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清玄子对奥托重重点头。
然后转身,率先没入黑暗。
二十个人像二十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上,消失在夜色里。
奥托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身影也看不见。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身边副官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关城门,升吊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从现在起,青云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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