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走出屋子,看见奥托站在不远处,正听着那个卫兵汇报。卫兵说完,奥托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回去。
然后奥托走过来。
两人站在屋外,中间隔着三步远。
“那孩子,”奥托先开口,“登记了吗?”
“还没。”苏晴说,“一会儿补。”
奥托点点头,没再追问孩子的事。他看了看门外——从门缝能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人潮,还有卫兵们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秩序。
“照这个速度,”他说,“今天能登记完五百人就不错了。外面有三四千人。”
苏晴没说话。
“就算登记完,安置也是问题。”奥托继续说,“住哪儿?吃什么?病了怎么办?闹事了谁管?咱们人手就这么多,要守城,要巡逻,要看粮,现在还得管这几千人——”
“我知道。”苏晴打断他,声音疲惫,“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抬头看奥托:“但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外面。”
奥托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扯——那大概算是个苦笑。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自己人死在里面。”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
外头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混着卫兵的吆喝,小吏的喊话,还有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奥托忽然说:“我刚才查了查,最早到的那批人里,有三个来历说不清的。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但口音不对,手上茧子的位置也不像干农活的。”
苏晴心里一紧:“你抓了?”
“没。”奥托摇头,“放了。让他们排队登记去了。”
“为什么放?”
“抓了没用。”奥托说,“打草惊蛇。不如放着,盯着,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这样的人,外面可能还有几十个,几百个。你每放进来一个,就是放进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苏晴闭上眼睛。她头疼。
“所以,”她慢慢说,“你的意思是,关门。一个都不放。”
“我的意思是,”奥托说,“先保证我们自己人能活,再想怎么救别人。”
“道长的意思是,”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让你们俩别吵了,开会。”
苏晴和奥托同时转身。
清玄子站在不远处,道袍有点皱,脸色也不太好——金丹的伤还没好透。但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眼睛看着他们俩。
他身后还跟着石磊。石磊抱着他那块板子,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一边走一边擦。
“道长。”苏晴和奥托同时开口。
清玄子摆摆手,没多说,就三个字:
“会议室。”
然后转身就走。
苏晴和奥托对视一眼——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没互相瞪,只是各自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石磊小跑着追上清玄子,低声说:“道长,那个符文改制的初步方案我算出来了,如果调整风味合成路径,产量损失大概在一成二到一成五之间,具体要看土壤能量反馈——”
“会儿上再说。”清玄子打断他。
石磊闭嘴,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四人穿过谷场——麦垛还在那儿堆着,金灿灿的,在晨光里闪着诱人的光。几个早起的领民正在谷场边忙碌,看见他们,点头打招呼。
清玄子点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进了会议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石屋,摆着张长桌,几把椅子。清玄子在主位坐下,苏晴和奥托分坐两边,石磊抱着板子坐在末尾。
门关上,外头的嘈杂声被隔开一些,但还能隐约听见。
清玄子没马上说话。他先看了看苏晴——她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又看了看奥托——他坐得笔直,手一直放在刀柄附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最后他看向石磊:“先说你的。”
石磊赶紧把板子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堆弯弯曲曲的线:“是这样的,我重新设计了能量导流路径,把风味物质合成的次级代谢节点加回去了。但这么一来,主路径的能量输入就得减少,所以整体产量会降。根据模拟计算——”
“降多少?”清玄子打断。
“一成半。”石磊说,“最多。”
清玄子点头,看向苏晴:“领民那边,解释工作做了吗?”
“还没。”苏晴说,“本来打算今天开始的,但……”
她看了一眼门外方向。
“流民的事先处理。”清玄子说,然后看向奥托,“你刚才说,外面有三四千人?”
“只多不少。”奥托说,“而且还在增加。消息传出去了——‘青云领有吃不完的神粮’。接下来几天,只会更多。”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现有的粮食储备,加上新收的麦子,按现在的人口算,够吃四个月。如果再加三千人——省着吃,两个月。两千人——两个半月。一千人——三个月。”
数字冷冰冰的,躺在纸上。
苏晴盯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还有安置问题。”奥托继续说,“住的地方,管的人手,治安,卫生——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再加人,一定会乱。”
他说完,看向清玄子。
清玄子没看那本子。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开口:
“苏晴,你觉得该放多少人进来?”
苏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愣了下,才说:“能放多少放多少。老弱妇孺优先,有手艺的优先。”
“奥托,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