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五百。”奥托说，“而且要严查。进来的，必须干活换粮。不干活，不发粮。”
“五百。”苏晴看向他，“外面有三四千人。”
“我知道。”奥托说，“所以我建议发点干粮，让他们往南走。南边有几个小镇，虽然也难，但至少没围城。”
“南边在上个月就被蚀日者洗劫过了。”苏晴声音高了一点，“我去过！镇子烧了一半，地里全是死人！”
“那也比全挤在这儿等死强。”奥托说，“至少分散开，活命的机会大一点。”
“你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
“我这是让更多人有机会活！”
两人声音越来越高。石磊缩在椅子末尾，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清玄子没打断他们。他就听着，手指还在敲桌面，但速度慢下来了。
等两人都停下来，喘着气瞪着对方时，他才停下敲击，缓缓开口：
“青云领不是避难所。”
苏晴脸色一白。
“但也不是堡垒。”清玄子继续说，声音平稳，“我们建这儿，不是为了把自己关起来，看着外面的人死。”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奥托那个小本子，又看向窗外——从窗户能看见谷场上金灿灿的麦垛。
“我们要在墙和门之间，”他说，“找到第三条路。”
苏晴和奥托都看着他。
“会就开到这儿。”清玄子站起来，“苏晴，你去制定一个详细的接纳方案——什么人能进，怎么进，进来后怎么管，怎么分配粮食。奥托，你配合她，但安全筛查你负责，出了事我找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回头：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方案。”
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三个人。苏晴和奥托对视一眼——这次没吵，只是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压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石磊小心翼翼地把板子收起来，小声说：“那我……我先去改符文了？”
没人理他。
他缩缩脖子，溜出去了。
屋里就剩苏晴和奥托。外头的嘈杂声又涌进来，隐约能听见卫兵在吼“排队！都排队！”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奥托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并肩站着。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轻声说：“五百人太少了。”
奥托沉默了几秒，说：“那就一千。但筛查必须严。”
“两千。”苏晴说，“分批次进，一批五百，隔五天进一批。进来的先集中安置，观察，没问题再分散。”
奥托想了想，点头：“可以。但粮食分配必须按劳——能干活的，多发；不能干的，少发。不能白养。”
“那孩子呢？”苏晴问，“刚进来那孩子，还有那些老人？”
奥托没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说：“孩子……算半份口粮。老人……能干轻活的，算半份。完全不能干的……”
他停住了。
苏晴也没催他。
最后奥托说：“完全不能干的，发基本口粮，饿不死就行。等以后……等以后粮食多了再说。”
苏晴点点头。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她转身，准备去拿纸笔开始写方案。走到门口时，奥托忽然叫住她：
“苏晴。”
苏晴回头。
奥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那个晕倒的孩子……怎么样了？”
“铁莹在照顾。”苏晴说，“能活。”
奥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晴拉开门，出去了。
奥托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谷场上那些金灿灿的麦垛，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炭笔，开始写。
标题是：流民接纳与管控方案（草案）。
他在下面写第一条：一、总量控制，分批进入。
写完，他停住笔，看着那条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掉“控制”，改成“管理”。
又看了一会儿，再划掉“管理”，改回“控制”。
最后他干脆把整条划掉，重新写：
一、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写完了，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转身出了会议室。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谷场上，照在麦垛上，照在那些还在排队等待的、黑压压的人群身上。
奥托站在那儿，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仗，又多了一条战线。
一条在心里的战线。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