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应了一声，正要走，又停下：“对了，石磊那边把预警符改出来了，说想拿来试试。”
“让他来。”
石磊是半个时辰后抱着个木箱子来的。箱子不大，但看着沉。他走到校场边，把箱子放下，推了推眼镜，额头上全是汗。
“道长，铁教头。”他打了招呼，蹲下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木牌，巴掌大小，半寸厚，表面刻着浅浅的符文，涂了层透明的蜡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预警符？”铁莹凑过来，拿起一块掂了掂，“这么轻？”
“嗯，轻，方便带。”石磊说，从箱子里又拿出几个小一点、扁平的金属片，“这个是感应核心，嵌在木牌里的。原理是……算了，直接说怎么用吧。”
他站起来，走到校场中央，让所有人都围过来。“每人领一块，贴身放，别弄丢了。”他说，把木牌分发下去，“这玩意儿能感应到周围三十丈内的地面震动——人走路、马跑、重物落地，都能感应到。”
猎户们拿着木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写着怀疑。一个年轻猎户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比麂子叫还好使？”
旁边一个老兵听见了，斜了他一眼：“麂子叫告诉你附近有东西，这牌子告诉你东西从哪个方向来、大概多远、是不是冲着你。你说哪个好使？”
年轻猎户不吭声了。
石磊继续讲解：“木牌背面有四个凹点，对应四个方向。震动从哪个方向来，哪个方向的凹点就会微微发热。震动越强，热得越明显。如果是快速接近的震动——比如骑兵冲锋——所有凹点会一起发热，然后木牌本身会开始轻微震动，提醒你危险靠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东西有局限。下雨天、地面太软、或者震动太轻微——比如人踮着脚慢慢走——可能感应不到。另外，野兽跑过去也会触发，所以得自己判断。”
猎户们拿着木牌，有的试着用手指搓搓背面的凹点，有的凑到耳边听，像在听个哑巴说话。
“都听明白了没？”铁莹吼了一嗓子，“明白了就去领装备，每人一把短刀，一张弓，二十支箭。老兵多领一面小圆盾。明天开始野外拉练，练三天，然后出第一次任务。”
人群散开，去旁边兵器架领东西。李大山领了刀和弓，把木牌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走回队伍时，看了眼那个之前质疑的老兵。老兵正低头检查弓弦，没理他。
清玄子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他转身离开瞭望台，吞月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傍晚的时候，苏晴找了过来。她在垦殖区忙了一天，身上沾着泥点子，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亮着。
“道长。”她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筛出来的，有家人留在谷里、熟悉预定路线周边地形的猎户，一共五个人。我都问过了，背景干净，人也可靠。”
清玄子拿起名单看了看：“你想让他们当向导？”
“嗯。”苏晴点头，“光有地图不够。林子里的小路、水源、能藏身的地方、野兽常走的道……这些得靠本地人带。让他们当向导，既是用人，也是……拴住他们的心。让他们觉得，咱们信他们，他们也得更卖力。”
清玄子看了她一眼。苏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你想得周全。”清玄子说，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奥托，“按苏晴说的办。告诉那五个人，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家属的安置优先升级，另外有额外奖赏。”
奥托接过名单，看了眼苏晴，点点头：“明白。”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护粮队的装备配齐了，预警符发下去了，向导人选定了，三天的野外拉练计划也排好了。谷里灯火次第亮起来的时候，校场那边终于安静下来。队员们领了晚饭，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吃着，老兵和猎户还是分开坐，但偶尔有人抬头看对方一眼，眼神里少了点敌意，多了点打量。
清玄子站在自己那间静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吞月跳上窗台，蹭了蹭他的手。
“明天就要出发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兔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兔子“咕”了一声，银眸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第二天天没亮，护粮队就在校场集合了。三十多人，分成三队，每队前面站着个小队长。铁莹站在最前面，挨个检查装备。刀在鞘里，弓弦紧绷，箭囊满着，预警符贴身放好。
奥托把五个向导分别安排进三支队伍，每人负责带一支小队熟悉一段路线。
清玄子到场的时候，队伍已经整装待发。晨曦的光从东边山脊透过来，照在这些人的脸上。老兵的表情沉稳，猎户的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兴奋，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气氛。
“话不多说。”清玄子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的任务，是把粮食平安运出去，把需要的东西平安运回来。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你们心里有数。我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
他停顿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别忘了你们为什么站在这儿。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身后谷里的家人，也为了那些指望这口粮食活命的人。”
没人说话。校场上只有晨风吹过的声音。
“出发。”清玄子说。
铁莹一挥手，三支小队依次转身，穿过校场大门，朝谷外走去。脚步声杂乱但有力，混着刀鞘碰撞的轻响，渐渐远去。
清玄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奥托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路线规划了三条，轮流走。预警符每人都有，向导也是最好的。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运气不够。”清玄子说，转身往回走，“得靠本事。”
他走到城墙边上，登上城楼。东门外，流民聚集区那边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喧闹。更远处，护粮队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串小黑点，正在翻过第一道山梁。
吞月跳上城墙垛口，蹲在他旁边，耳朵竖着，望着远方。
苏晴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登记册，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她顺着清玄子的目光看向远处，护粮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丘陵的褶皱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路和渐渐升高的日头。
清玄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点发涩，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苏晴。
“下一批，”清玄子开口，声音在晨风里很清晰，“按新参数种的麦子，快抽穗了吧？”
苏晴愣了一下，点点头：“快了。南坡试验田里，麦穗已经鼓起来了。”
“关于产量和味道的最终决定，”清玄子说，目光扫过城墙下渐渐苏醒的谷地，扫过那些忙碌的人影，扫过远处青绿色的田野，“该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苏晴握紧了手里的登记册，指尖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好。”她说，“我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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