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几天时间。”他说，“几天就行。”
苏晴看着他眼下的阴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端着空碗离开了。
入夜后，清玄子独自坐在静室里。
案头堆着石磊的数据报告、苏晴的病理记录、铁莹的物资清单、奥托的监控摘要。他一份份翻过去，脑子里像有个算盘在噼里啪啦地打：粮食缺多少，药品剩多少，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可能出现的威胁有几种……
算到后来，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放下报告，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奥托，奥托走路没声。这脚步很特别，拖着地，一步一蹭，像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清玄子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流民营地东角那间破屋里挪出来。破烂的麻布袍子，乱糟糟的头发，走路时左腿明显使不上力，得拖着走。
哑巴乞丐。
那人沿着窝棚边缘慢慢走，走几步就停下，弯腰在地上摸一摸，像在找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四周——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清醒，半点没有乞丐该有的浑浊。
清玄子看了大概一刻钟。乞丐绕了一圈，又慢慢挪回破屋，关上门。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时，奥托像从影子里长出来一样，出现在窗外。
“他今晚换了路线。”奥托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多绕了两个弯，最后停的地方……下面是排水沟的旧出口，直通谷外。”
“出口封死了吗？”
“三年前就封了，用石头和水泥砌死的。”
清玄子沉默了几秒。“让你的人准备好。明晚如果他再去，跟上去，看他在那里做什么。”
“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就惊。”清玄子说，“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蛇，还是只是条蚯蚓。”
奥托没再问，身形重新没入阴影。
清玄子回到案前，刚坐下，静室的门被轻轻顶开了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进来，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小月亮。
吞月。
这小家伙这几天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昨天祭典那么热闹都没见踪影。清玄子朝它招招手，吞月就蹿进来，熟练地跳上他膝盖，团成一团，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清玄子摸了摸它的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后柔软的毛。吞月享受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摆动。
突然，它耳朵一竖，咕噜声停了。
银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静室东墙——墙那边是工坊的方向。它喉咙里发出那种清玄子熟悉的、介于警告和不安之间的低频呜咽，背上的毛微微炸开。
清玄子手一顿。
几乎同时，窗外的夜风送来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铁锈味。
那是魂凋的味道。稀释了千百倍，混在风里，像远处飘来的血腥气。
吞月从他膝盖上站起来，银眸死死盯着窗外深沉夜色，尾巴绷得笔直。
清玄子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寂静。月光照着谷中沉睡的房舍、窝棚、瞭望塔。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他低头看了眼案头——那里摊开着奥托傍晚送来的最新联军侦察情报，还没来得及细看。夜风吹过，掀开情报的一角，露出下面一行潦草的字迹：
“……影织者已确认潜入，特征：善用无能量波动刺杀工具，代号——‘魂凋’。”
与此同时，锻造坊方向传来铁莹一声压抑的惊呼：
“阿土？！奥托！清玄子！快来——！！”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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