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锻造坊的宁静被一声闷响打破。
铁莹的怒吼随之响起:“阿土?!奥托!清玄子!快来——!!”
清玄子冲到锻造坊门口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炉子炸了?
但不对。没有火光,没有热浪,只有一股甜得发腻的铁锈味混在煤烟里,像有人把糖浆泼进了血池子。
他推开门。
午后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满是煤灰的地面上切出几道亮得刺眼的光带。光带里飘着细细的灰尘,慢悠悠地转。
阿土趴在炉膛口前边三步远的地方,脸朝下。一只手还握着清炉渣用的长柄铁耙,另一只手蜷在胸前,手指抠进地里,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铁莹跪在旁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她那张平时骂人时唾沫星子能喷三丈远的脸,现在白得像张纸。
“我就转了个身……”她声音发颤,“真的,就转了个身去拿新坩埚,听见他‘咚’一声倒下去……”
清玄子没说话,走过去蹲下。
他先看阿土的脸——年轻人,最多十七八岁,下巴上刚冒出点绒毛。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脸色从正常的黄褐色变成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不是淤血那种紫黑,是像叶子烂在泥里、混了霉菌的暗青色。
嘴唇是黑的。
清玄子伸手,指尖在阿土颈侧停了停。皮肤还温着,但底下已经没动静了。他改去翻阿土的眼皮,凑近看瞳孔——散了,彻底散了。
“什么时候倒的?”
“就、就刚才……”铁莹还在发抖,“我喊他的时候,他还动了一下手指头……”
那就是刚死。
清玄子视线下移,落在阿土后颈上。衣服领子有点乱,他伸手拨开——皮肤上有个小红点,针尖大小,周围一圈皮肤已经黑了,黑得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正慢慢往外晕。
“窗。”他说。
奥托已经动了。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像道影子滑到窗边——锻造坊的窗户都是窄条竖窗,为了通风又防贼,外面钉着铁栏杆。奥托蹲下,手指在窗台外沿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
他闻了闻。
然后脸绷得像块铁。
“不是寻常毒。”奥托的声音又平又冷,冷得能掉冰碴子,“带星尘的甜腻味,阴冷刺魂。是‘魂凋’。”
魂凋。
清玄子脑子里蹦出昨晚情报上那行字:“善用无能量波动刺杀工具,代号——‘魂凋’。”
他盯着那个小红点。针眼。细,非常细,细到如果不是阿土倒下时可能蹭到了窗台,把血迹蹭开了一点,根本发现不了。
窗外是条窄巷,堆着废料和旧模具。再往外,就是流民营地的窝棚区。
“石磊!”清玄子扭头喊。
“来、来了!”石磊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抱着个箱子——检测仪,他这两天赶工做出来的简陋版。箱子上的锁扣还没扣好,跑动时叮咣乱响。
他看见地上的阿土,脚下一绊,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检、检测哪里?”石磊嘴唇哆嗦。
“后颈。伤口。”清玄子让开位置。
石磊手忙脚乱打开箱子,取出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他把铜盘悬在阿土后颈上方三寸,手指在盘沿几个凸起上快速按动。
铜盘开始嗡鸣。
声音很低,但听着难受,像有虫子在你耳朵里爬。
盘面中央浮起一团光——先是白色,然后转灰,转黑,最后定格成一种暗沉的、泛着绿光的墨色。光团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活物。
石磊盯着盘面旁跳动的几个符文数字,脸一点点白下去。
“毒、毒素成分……”他咽了口唾沫,“含高度凝聚的‘恶意’与‘生命烙印’,侵蚀灵魂层面,非、非物理杀伤。工艺……不属于已知任何流派的炼金或魔法体系。”
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这玩意儿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灭魂的。”
锻造坊里静了几秒。
只有炉膛里残余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刺杀精准、无声、无能量波动。”奥托开口,还是那种平直的调子,“净罪厅‘影织者’级别。专业处理脏活的,价格不便宜。”
铁莹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我操他祖宗!在老子地盘上杀老子的人?!阿土才多大?他爹妈死在逃荒路上了,就剩他一个,跟了我半年,连只鸡都没杀过!他们——!”
“铁莹。”清玄子打断她。
铁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但她闭上了嘴。
清玄子看着阿土年轻的脸。这孩子昨天还在问他,能不能多领半块肉干,想留着晚上吃。他说行。
今天就躺在这儿了。
“封锁现场。”清玄子站起来,膝盖有点发僵,可能是蹲久了,“奥托,窗台、巷子、所有可能的路经,一寸一寸搜。石磊,毒素样本提取保存,我要知道这玩意儿怎么解,怎么防。”
“解……”石磊苦笑,“道长,这毒素的结构我见都没见过,它、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规避常规净化术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