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想办法。”清玄子说，“你是符文鬼才，不是废物。”
石磊噎住了，低头继续摆弄他的仪器。
奥托已经翻出窗户，在窄巷里蹲下。阳光照在他背上，但他蹲的那片阴影里，冷得像冰窖。他手指在地面、墙壁、废料堆上一点点摸过去，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清玄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对面就是窝棚区。午后的阳光晒着那些破烂的麻布顶，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打盹，孩子追着一条瘦狗跑过去，扬起一片灰尘。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但就在这片普通里，有人用一根针，隔着窗户，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杀死了一个年轻人。
无声无息。
“找到了。”奥托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清玄子低头。
奥托从一堆废铁料底下，用两根手指拈出个东西——半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扁的，颜色是那种浑浊的暗绿色，瓶口用软木塞塞着，塞子上还沾着点干涸的、同样暗绿色的粘液。
瓶身上刻着东西。
不是文字，是图案。几个点，几条线，连成一个很简单的……星图？
奥托把瓶子举到阳光下，眯眼看了会儿，然后递上来。
清玄子接过。瓶子冰凉，触感像握着一块冬天的石头。他转了下瓶身，看那些刻痕——确实像星图，但只有三四颗星，连成的形状很怪，像个歪扭的三角，一角特别尖锐。
“毒瓶。”奥托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用完就扔，标准的刺客做派。但留了标记——要么是嚣张，要么是故意留信。”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奥托看向巷子对面那些窝棚，“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们来了。甚至可能……就想让我们知道。”
清玄子握着那个空瓶子。暗绿色玻璃在阳光底下泛着油腻的光，像某种昆虫的甲壳。
他想起愿力点里那条暗绿色波段，想起货郎消失的地方，想起哑巴乞丐每晚的“散步”。
所有碎片突然咔哒一声，拼上了。
“他们来了。”清玄子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锻造坊里格外清晰，“这次不是谣言，不是胁迫，是直接要命。”
他转身，看向铁莹，看向石磊，最后目光落在阿土僵硬的尸体上。
“全境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陌生人单独隔离审查，所有物资进出加倍检查。”清玄子顿了顿，“另外，通知苏晴，准备一批解毒剂和防护符——按最烈性的灵魂毒素规格准备。”
铁莹红着眼睛点头。
石磊抱着他的仪器箱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箱盖上的划痕。
奥托重新翻进窗户，站在清玄子身侧，目光扫过阿土的尸体，又扫过窗外那片午后的阳光。
“需要安排追查吗？”他问。
“要。”清玄子说，“但别打草惊蛇。他们能杀第一个，就能杀第二个。我们要做的不是追着他们的尾巴跑，是把网织密，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明白了。”
“还有，”清玄子最后看了一眼阿土，“厚葬。按战死算抚恤。他家里……还有亲人吗？”
铁莹摇头，声音哑了：“没了。就他一个。”
清玄子没再说话。
他走出锻造坊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谷里。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某个妇人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一切如常。
但清玄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夜幕降临，青云领第一次被真正的死亡阴影笼罩。
清玄子独自站在阿土尸体旁，看着苏晴带人用白布把他裹起来，抬走。吞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清玄子低头。
吞月银色的眼睛盯着阿土后颈上那个已经发黑的小点，喉咙里发出介于恐惧与愤怒的低呜——呜噜呜噜的，像在警告，又像在害怕。
清玄子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吞月抬起头，银眸里映出他的脸。
“你也闻到了，是吧？”清玄子低声说，“那个味道。”
吞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头，朝着窗外巷子对面那片窝棚区，耳朵竖起，尾巴绷直。
它闻到了。
而且它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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