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门动了。
很轻微，先是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挤出来。
哑巴乞丐。
他穿着那身破烂麻布袍，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走路时左腿拖着地，一步一蹭，像个真正的残疾人。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麻木，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他沿着窝棚边缘，开始“散步”。
路线和前几天一样——先往东走二十步，到那棵枯树底下，蹲下，手在地上摸一摸；然后往北，绕过水井，在井台边停一会儿，手扶着井沿，像是累了要歇脚；再然后……
他走到石磨盘旁边。
这是愿力点最活跃的位置。乞丐在磨盘边停下，这次停得比前几个点都久。他背对着清玄子他们的方向，弯下腰，手伸进磨盘底下的缝隙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奥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但乞丐只是掏了一会儿，就收回手，手里空空的。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还是一步一蹭，像什么都没发生。
清玄子盯着他的背影。
不对。
刚才掏东西的动作，太流畅了——手臂伸出的角度，手指探入的深度，收回时的节奏，都太流畅。不像个真正的残疾人，更不像个神志不清的乞丐。
倒像是……训练过的人。
乞丐走到了东区边缘。这里有一排半人高的土墙，墙外就是谷外的荒野。他停在墙边，左右看了看。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突然变得清晰。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这会儿完全睁开了，眼神清明，锐利，像鹰。
他伸手，在土墙某处按了一下。
很轻，但清玄子看见了——墙上一块土坯微微凹陷，然后又弹回原位。
是个机关？
乞丐按完，转身，开始往回走。还是拖着腿，还是那副麻木表情，但脚步快了一点点——非常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要回去了。
奥托看向清玄子。
清玄子点头。
几乎同时，草料堆后、巷道阴影里、对面屋顶上，十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乞丐走到离破屋还有十步远时，突然停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清玄子他们藏身的草料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嘴角一点点向上扯，扯出一个僵硬、诡异、根本不是笑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被发现了啊。”
奥托第一个冲出去。
他像道黑色的箭，从草料堆后射出来，三步就跨过十步距离，手已经按在了乞丐肩上。几乎同时，左右巷道、屋顶上的人全部现身，刀出鞘，弓上弦，把乞丐围在中间。
乞丐没反抗。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奥托按住他，任由卫兵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笑，眼睛盯着清玄子从草料堆后走出来的方向。
清玄子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
“装得挺像。”他说。
乞丐咧咧嘴，没说话。
奥托开始搜身——动作很快，很专业。袖子、衣襟、裤腿、鞋底，每一寸都摸过去。摸到腰间时，他手一顿，从乞丐腰带夹层里抠出个小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针，针尖泛着暗绿色的光。
魂凋。
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展开，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青云领的地图，几个位置用红点标着：锻造坊、工坊、瞭望塔、清玄子的静室。
地图角落有个符号：一个歪扭的三角，一角特别尖锐。
和毒瓶上刻的一模一样。
奥托把东西递给清玄子。
清玄子看了看针，看了看地图，最后看向乞丐的脸。
“还有什么要说的？”
乞丐还是笑。他慢慢抬起手——手被奥托反剪在背后，但手指还能动。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了划。
像是在写字。
奥托皱眉，手上加力：“老实点。”
但乞丐继续划。一下，两下，三下……划得很慢，但很坚定。
清玄子盯着他的手指。
那不是乱划。是某种……密码？暗号？
划到第七下时，乞丐的手指突然僵住。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巴张开，像是想喊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开始抖，剧烈地抖，像被电击。
“不好！”奥托猛地按住他下巴，想撬开他的嘴——但晚了。
乞丐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血是稠的，像墨汁，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泥地上，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他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三息。
就三息时间，人已经软了，瘫在奥托手里，只剩最后一点气。
奥托松开手，乞丐滑倒在地，蜷成一团，还在微微抽搐。
清玄子蹲下，手按在他颈侧。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还有救吗？”奥托问。
“难。”清玄子说，“毒已经进了心脉。但……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他抬头，看向奥托。
“带走。他指甲缝里有‘魂凋’残留，味道虽然淡，但逃不过某些鼻子的。”
奥托点头，挥手。两个卫兵上前，用特制的皮绳把乞丐捆了个结实，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防咬舌，也防再服毒。
他们抬着人，迅速消失在巷道阴影里。
清玄子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张地图。月光照在纸面上，那些红点刺眼得像血。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摊黑血。
血还在滋滋响，冒着烟，把泥地蚀出个小坑。
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清玄子蹲下，用树枝拨了拨——是颗纽扣。铜的，已经半融化，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圆形，中间有个凹刻的图案。
又是一个歪扭的三角。
他捡起纽扣，握在手心。
冰凉。
审讯室内，“哑巴乞丐”被捆在椅子上。奥托坐在他对面，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嗒。嗒。嗒。
时间流逝，室内只有敲击声和乞丐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