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放下布,深吸一口气。
巧合太多了就不像巧合了。老祖宗这话说得对。
他重新靠回椅背,这次没看天花板,看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联军大营的方向有零星火光,像野兽蹲在黑暗里眨眼睛。更远处,天边有几颗星,冷冷地亮着。
三十八天。
他们来这个世界三十八天。三十八天里,建工坊,收流民,造龙息弩,打退联军第一波攻势,揪出内奸,死了人——二狗他娘,哑巴杂工,还有那个咬毒自尽的陈平。
然后发现愿力会“挑人”。
发现敌人可能利用战争产生的负面情绪搞某种仪式。
发现自己金丹的空洞可能不是意外。
清玄子忽然想笑。
这都什么事儿。
他穿越前是个普通道士,每天念经打坐,偶尔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邪,最大的烦恼是道观屋顶漏雨没钱修。现在呢?在异世界带一群人打仗,研究魔法和道法怎么结合,还得操心愿力挑不挑人、星空有没有阴谋。
日子过得挺充实。
充实过头了。
吞月又蹭了蹭他手背。清玄子低头,兔子银眸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怎么说呢,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又懒得说破的嫌弃感。
“你说,”清玄子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有点哑,“如果愿力真的在‘挑选’——那它挑选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吞月眨眨眼。
“信念强度?”清玄子自问自答,“有可能。心里有股劲儿没散的人,愿力容易共鸣。那二狗他娘呢?她死前就想着孩子,信念够强吧?愿力对她有反应吗?有,监测仪记录了峰值——但那是她死后才冲高的,生前反而平平。”
他顿了顿。
“所以不是生前信念,是死前那一瞬间的念头?人死如灯灭,灯灭前火光会猛跳一下——愿力感应到的,是那‘一跳’?”
吞月打了个哈欠。
“还是说,”清玄子继续,更像在自言自语,“跟情绪类型有关?喜悦、愤怒、仇恨、绝望——哪种情绪更‘对胃口’?龙息弩发射时,周围人情绪是振奋、是希望,愿力有反应。二狗他娘死时,情绪是绝望、是不舍,愿力也有反应。那如果……”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像闪电,但抓住了。
如果两种情绪同时爆发呢?
比如,一个人死前既绝望又不甘,既想保护什么又知道自己保护不了——那种拧巴到极致的情绪,愿力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反应更剧烈?
剧烈到……能被人利用?
清玄子背脊彻底凉了。
他想起陈平临死前那句话——“圣火不息”。净罪厅那帮疯子信这个,信到什么程度?信到可以毫不犹豫毒死一个无辜妇人,可以眼睛不眨咬毒自尽。
他们信的是什么?
是“圣火”需要燃料?
什么样的燃料?
清玄子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吞月被吓了一跳,耳朵竖起,警惕地看着他。清玄子没管兔子,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远处营地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睡了。更远处,联军大营的火光还在闪,像野兽没睡,还在盯着这边。天边那些星星冷冷地亮着,亘古不变的样子。
清玄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吹熄蜡烛。
黑暗涌进来,吞月的银眸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清玄子在黑暗里站了会儿,低声说:
“三十八天。我们需要龙息弩这样的火种,也需要……”
他顿了顿。
“……弄明白愿力究竟想照亮谁,又想烧掉什么。”
窗外传来风声。
吞月跳下桌子,蹭了蹭他裤腿。清玄子弯腰抱起兔子,手指揉着它耳朵。兔子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声,暖暖的,在黑暗里听着格外清楚。
“你说,”清玄子最后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愿力真的在‘挑选’——那它挑选的标准,会是什么呢?”
吞月在他怀里歪了歪头。
银眸里星光流转,像在思考一个它也没法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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