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正念到“鸡犬不留”，情绪刚上来，被这声咳嗽硬生生打断。他顿住，瞪向铁莹。
铁莹无辜地眨眨眼：“对不住，风大，呛着了。”
使者深吸一口气，忍着没骂，继续念卷轴上最后一段：“此乃最后仁慈，望尔等迷途知返，勿谓言之不预也！”
念完了。
他把卷轴重新卷好，握在手里，扫视城墙上的守军，又看向清玄子。嘴角那抹轻蔑的笑又回来了，这次还加了点得意。
“都听清楚了？”使者说，“三个时辰。从现在算起，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城门大开，看到你们所有人跪在城门外请罪。”
他顿了顿，补充：“尤其是你。”
手指指向清玄子。
清玄子没动。
使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侯爵说了，若你肯主动投降，交出那些异端技术的秘密，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风刮过城墙，吹得旗帜哗啦响。
守军都没说话，看着清玄子。
清玄子看着使者，看了很久，久到使者脸上的得意开始变得有点不自在。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使者一路行来，觉得我青云领的麦田长势如何？”
使者：“……什么？”
“麦田。”清玄子说，“从大营到这儿，路边应该能看到几片。刚抽穗，绿油油的，长得不错吧？”
使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应对——威胁、利诱、嘲讽——全被这句话堵回去了。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打在空气里，连个响都没有。
“你……”使者憋了半天，“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刚才说什么？！”
“听懂了。”清玄子点头，“最后通牒嘛，投降，交人，拆墙，不然就打。”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午饭吃土豆”。
使者脸涨红了：“那你还——”
“可我们忙着呢。”清玄子打断他，指了指周围修墙的、巡逻的、搬木头的，“你看，墙要修，地要种，饭要做，没空陪你们玩投降的游戏。”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我们这儿不兴跪，膝盖硬，弯不下去。”
有个年轻士兵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使者手在抖，卷轴被他捏得嘎吱响。他盯着清玄子，眼睛里的轻蔑变成了愤怒，愤怒里又掺了点别的东西——困惑，或者说是……不安。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道理，听到最后通牒，要么愤怒反驳，要么恐惧求饶，要么强装镇定但手抖。可这人……这人问麦田？
“你……”使者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侯爵麾下三万大军，圣光庇护，苦修者效命，碾碎你们这种流民营地，就像碾碎一只蚂蚁！”
清玄子点头：“嗯，蚂蚁。”
使者：“……”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这时，清玄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使者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使者能看清清玄子道袍上的补丁针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通牒我收到了。”清玄子说，声音很平，“现在，请你听听我们的‘回礼’。”
他从怀里掏出样东西。
不是卷轴，不是文书，是一把匕首。
很普通的匕首，铁鞘，木柄，柄上缠的皮绳都磨毛了。清玄子握住匕首，指尖在鞘上轻轻一划——
匕首忽然变得通红。
不是烧红的红，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的、暗沉沉的红色，像烧了许久的炭。热浪从匕首上散发出来，烤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使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清玄子把匕首递给他。
“拿着。”他说。
使者没接。
“拿着。”清玄子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眼神变了——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使者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
烫！
他差点脱手，但强忍着握紧。热意透过皮手套渗进来，烫得掌心发疼。他低头看匕首，那暗红色在刃上流动，像活物的血。
“这……”使者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回礼。”清玄子说，“带回去给侯爵。告诉他——”
他顿了顿，看着使者。
“——想要青云领，就拿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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