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奥托小队在城下阴影中集结完毕。
每人背着鼓囊囊的包,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眼睛。七个人,十四只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奥托挨个检查装备——包扣紧没,刀鞘绑牢没,鞋带系好没。他检查得很细,手指在每个扣子上都拉一下。
最后一个查完,他抬头看向城墙。
铁莹在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奥托抬手,三根手指竖起,然后弯曲——准备好的手势。
铁莹点点头,缩回去了。
“走。”奥托说,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
城墙垂下三条绳子,绳子是特制的,麻线里编了软草,摩擦几乎没声音。七个人分三组,抓着绳子往下溜。奥托第一个下,脚踩实了,蹲身,手按地面听了三秒。
没动静。
他抬手,上面的人开始下。
第三个下来的是新兵,叫阿木。铁莹推荐来的,说这小子打铁手稳,力气大,是个好苗子。就是……经验少了点。
阿木脚刚沾地,背上的包就“咚”一声撞在城墙砖上。
声音闷,但在夜里格外清楚。
所有人僵住了。
奥托猛地回头,眼神像刀。阿木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道歉,被旁边老兵一把捂住嘴。
远处传来脚步声。
巡逻队。离得不算近,但夜里静,声音传得远。脚步声停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
奥托脑子飞快转——撤?来不及。硬闯?更蠢。他吸了口气,把两根手指塞嘴里。
“咕——咕咕——”
夜枭叫,学得像极了。他在净罪厅受过训,教官说过:“夜里装鸟比装人管用。”
远处传来笑声,有人骂了句“死鸟”,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了。
奥托等了五息,确定安全,才看向阿木。
阿木已经吓出一头汗。
“包给我。”奥托伸手。
“队长,我——”
“快。”
阿木赶紧解包。奥托接过来检查,符文装置没事,外面防水布蹭破道口子。他从自己包里掏出块胶布——石磊特制的,说粘性强还能屏蔽能量——三两下贴好。
“下次,”他把包塞回阿木怀里,“先卸包,后下墙。”
“记住了!”阿木声音还在抖。
“走。”
七个人动起来,贴着城墙根往东挪。那边有个排水口,白天看过了,能过人。洞口不大,得猫着腰。
又轮到阿木的时候,又出岔子了。
这小子背着包往里挤,包卡在洞口,他使劲一挣——
“刺啦!”
防水布又蹭破了,这次声音更大。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又停了。
奥托心里骂了句娘。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脚步声在往这边来,不快,但确实在靠近。
他脑子转得飞快。硬打?能打过,但一打就暴露。跑?跑不过,地形不熟。装死?不行,对方肯定会搜。
然后他想起清玄子下午说的话:“行动核心是‘扰’非‘杀’。”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手塞进嘴里。
这次不是鸟叫。是种怪声,像野猫发情,又像什么东西挠树皮。他在净罪厅学的第二种“夜间声效”,教官说这声音恶心,哨兵听见了懒得管,以为是什么动物。
他叫得特别卖力,喉咙都在震。
远处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骂声:“他娘的,又是那畜生!昨晚上就叫了一夜!”
“烦死了,睡个觉都不安生……”
脚步声停了,然后转了个方向,渐渐远了。
奥托等声音彻底消失,才收回手。嗓子有点疼,刚才叫太狠了。
他看向阿木。
阿木整个人都僵了,脸白得像抹了面粉。
旁边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你潜行用的是脚还是脸?”
奥托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老兵赶紧闭嘴,但嘴角抽着,憋笑憋得难受。
“走。”奥托说。
这次顺利过了洞口。外面是交战区,白天两军对射的地方。地上坑坑洼洼,有箭矢插在土里,有碎石头,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在黑夜里看着像一摊摊墨。
空气里有股味儿。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潮气,还有种焦糊味——白天龙息弩烧过的地方,现在还冒着丝丝烟。
奥托带队绕开那些明显是陷阱的区域。联军撤退时埋了绊索,挖了陷坑,手法糙,但数量多。他们像走雷区一样小心,有时候得趴下爬,有时候得跳过去。
爬过一段时,奥托突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趴下。
前面五十步,有个哨卡。
木头搭的简易岗楼,挂盏风灯,光晕昏黄昏黄的。两个哨兵,一个靠着柱子打哈欠,另一个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
奥托观察了几秒。
岗楼后面有条小路,车辙印新鲜。岗楼两侧有栅栏,不高,但挂着铃铛——老套但管用的玩意儿。
他打手势:绕。
不从正面走,不从两侧翻。他们退后一段,找到个土坡,从坡后面绕。土坡上长满灌木,枝条刮在脸上生疼,但能挡视线。
绕到一半,阿木第三次出状况。
这回是脚。
他一脚踩进个土坑,坑里积着水,“噗嗤”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楚。
更要命的是,他踩进去时身子歪了,手本能地去抓旁边藤蔓。藤蔓被他拽断,连着上面枯叶,“哗啦”掉下来。
岗楼那边传来喊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