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感变硬了，甜味也没了，只剩下淀粉的粉感。他慢慢嚼着，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远处，营地那边传来了号角声。
低沉，绵长，带着种疲惫的庄严。是联军在集结，在清点人数，在收拾残局。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他们来说，是又一轮煎熬的开始。
对清玄子来说，是另一轮煎熬的——等等。
他皱起眉。
那号角声……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召集的短促号音，是更长的、更复杂的调子。像在传递某种信息，某种……指令。
他放下土豆，重新举起符文镜，调整焦距。
营地中央，侯爵那顶华丽的大帐外面，旗帜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人在收旗、换旗。几面新的旗帜升起来，颜色更深，图案更复杂。
同时，营地后方那片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区域——侯爵本部精锐驻扎的地方——开始有大规模调动。人马在集结，装备在搬运，尘土扬起来，在晨光里形成一片淡黄色的雾。
清玄子的手僵住了。
土豆从指间滑落，掉在城墙地砖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处裂缝边。
“奥托！”他喊。
没有回应。
奥托已经下楼了。
清玄子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头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眼前发黑。他扶住墙，缓了两秒，继续往下跑。
楼梯又窄又陡，他差点踩空。冲进指挥所时，里面只有两个值班的年轻士兵，正在整理地图，被他吓了一跳。
“看见奥托了吗？”他喘着气问。
“刚、刚出去，往工坊方向——”
清玄子掉头又往外冲。
他在工坊门口截住了奥托。矮人技术宅正跟铁莹说着什么，两人都回头看他，一脸诧异。
“怎么了道长？”铁莹问，“你脸色——”
“他们等不了了。”清玄子打断她，声音发紧，“不是两三天。是现在。”
奥托脸色一变：“什么？”
“侯爵本部在集结。旗帜换了，号角声变了。”清玄子语速飞快，“他们要总攻。今天。可能……就这一两个时辰内。”
铁莹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锻造区跑：“我去叫兄弟们抄家伙！”
石磊也从工坊里探出头，眼镜歪在一边：“怎么了？敌人来了？”
“还没，但快了。”清玄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石磊，炮塔冷却完了吗？”
“冷却完了，但能量核心只剩四成，龙血结晶——”
“还剩多少？”
石磊咽了口唾沫：“十三枚。”
十三。
清玄子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不多，但够用一次齐射。够把第一波冲上来的敌人烧成灰。
但之后呢？
之后就得靠刀剑，靠血肉，靠人命去填。
“启动预热程序。”他说，“目标优先级：攻城器械、重甲单位、密集方阵。具体坐标等奥托的侦查回报。”
“是！”石磊跑回工坊，里面立刻传来符文装置启动的低沉嗡鸣。
清玄子看向奥托：“你的人，能搞清楚他们的主攻方向吗？”
“我尽量。”奥托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巷道拐角。
清玄子站在原地，听着工坊里的嗡鸣声，听着远处营地越来越清晰的号角声，听着自己太阳穴后面那把小锉刀一下一下的磨。
他慢慢走回城墙。
爬上楼梯，回到刚才那个垛口。
托盘还在，土豆掉了一个在地上，还有一个在托盘里，已经凉透了。
他捡起地上的土豆，拍了拍灰，剥开焦黑的皮。
里面也脏了，沾着尘土。
他咬了一口。
嚼。
咽。
然后他拿起符文镜，再次望向那片营地。
尘土更大了。
像一片黄云，缓缓向这边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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