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面对着城外。风大了,吹得道袍下摆啪啪响。他转过身。
“石磊,”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带人,全力抢修冷却。能快一刻是一刻。另外,算算如果只用两座塔,轮流打,消耗和冷却要多久。”
石磊眼睛一亮:“轮射?对!这样火力不断,单塔负担也轻,损耗肯定小——我这就去算!”他抱着本子就跑,差点在楼梯口绊个跟头。
“铁莹,”清玄子看向女铁匠,“城墙缺口,外面做样子,里面加固实。缺口后面挖坑,埋尖木头。不用多,能绊住他们第一脚就行。”
铁莹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明白!阴人活儿我拿手!”
她也咚咚咚跑下去了。
最后剩奥托。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奥托先问:“要我做什么?”
“盯紧侯爵大营。”清玄子说,“今晚他们吃什么、谁守夜、巡逻线变没变。还有……留意有没有生面孔,穿白袍的、拿书的、身上带圣光味儿的。”
奥托眉头动了动:“您觉得侯爵背后……”
“感觉。”清玄子扯扯嘴角,“他太稳了,稳得不像自己拿主意。”
奥托点点头,没再多话,身子往后一退,就隐进城墙阴影里,没了。
城墙上彻底静下来。
清玄子扶着冰冷的垛口石,看向那面越来越模糊的侯爵旗。风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丹田里那个空洞感更明显了,像真有个窟窿,嘶嘶往里抽着凉气。他知道这是代价——刚才稳炮塔符文,那点可怜的真元抽干了,现在反噬上门。
但不能倒。
他吸了口气,转身下城墙。楼梯好像比上来时更难走,腿沉得像灌了铅。走到最后几级,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他猛地抓住扶手,指甲抠进木头,才险险稳住。
冷汗唰地下来了。
不是吓的,是虚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
他咬着牙,一步一挪,走到工坊门口。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只有几盏符文灯亮着幽蓝的光。空气里是铁锈、油,还有一丝残留的焦糊味混在一起。他走到工作台前,桌上摊着石磊画的炮塔结构图,旁边软布上垫着三枚龙血结晶。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清玄子拿起一枚。结晶入手温润,但很快就开始发烫——不是真热,是里面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共鸣。他能感觉到,那力量在结晶里冲撞,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十枚。
最多再打两轮。
两轮之后呢?
他把结晶放回去,在硬木椅子上坐下。椅子硌得背疼,他没动,就那么盯着结晶。
侯爵在等。
等炮塔哑火。
等破绽。
所以不能干等。得动,得让他猜不着,得……给他找点麻烦。
可怎么动?
夜袭?人不够,侯爵肯定防着。
谈判?送脸上门。
那……
清玄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
嗒。嗒。嗒。
敲到第三下,停了。
他目光落在图纸堆底下露出的一角——是那张周边地形图。他抽出来,摊开。图上标着侯爵大营,标着路,标着几个可能埋伏的点。还有一条细细的虚线,从西边绕出去,指向大营背后。
是条小路,窄得很。
清玄子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慢慢弯起一点。
不是笑,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在眼睛里聚起来。
他起身,走到工坊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枚旧通讯符石,是从以前战利品里翻出来的,功能简单,就能传一句话,但好处是传得远,不容易被截。
他拿起一枚。
石头冰凉。
走回工作台,他把符石放在那三枚龙血结晶旁边。桌上,摊开的炮塔损耗报告被风吹得纸角微微翻动。报告上石磊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符文过热、能量导管变形、炮管烧蚀……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数据。
清玄子拿起那枚他刚才握过的龙血结晶,举到眼前。
结晶在幽蓝的符文灯光下,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流质在缓慢涌动,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狂暴的能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不是逸散,更像是某种消耗后的自然衰减。
十枚这样的结晶。
换来了一轮喘息,一次震慑,还有城外那片焦土和深坑。
也换来了侯爵冰冷的审视,和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更沉重的赌注。
清玄子拇指摩挲着结晶温润又灼热的表面,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对手,也是对着自己心中那份沉重的清醒,低语道:
“十枚结晶,一百次机会……侯爵,你会在何时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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