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后第三日凌晨,天还没亮透,青云领核心工坊底下那间密室的门关紧了。
屋里就五个人——清玄子、铁莹、石磊、苏晴、奥托。墙上嵌着的几块荧光石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的。空气里有股子陈年尘土和金属锈混在一块儿的味道,吸进鼻子有点呛。
清玄子坐在那张瘸腿的木桌主位,手边摊着张周边地形图。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些,不是装的,是真难看——眼眶底下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人都齐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在这密闭空间里听着格外清楚,“说正事。”
铁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血污和烟灰的道袍——她大概一宿没睡。石磊缩在角落椅子里,抱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记录本,眼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像还没完全醒。苏晴安静地坐在清玄子斜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指尖捏得有点紧。奥托站在门边阴影里,要不是荧光石的光偶尔扫到他衣角,几乎看不出那儿有个人。
清玄子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敲的是青云领的位置。
“炮塔要冷却检修,侯爵本部没动,内奸没清。”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个人,“对面肯定在找机会再攻。咱们不能干等。”
铁莹皱眉:“那咋办?主动打出去?人不够啊。”
“不打。”清玄子摇头,“咱们递个破绽。”
“破绽?”石磊推了推眼镜,“什么破绽?”
清玄子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慢悠悠地说:“我重伤。”
屋里静了两秒。
“啥玩意儿?”铁莹眼睛瞪圆了,“你伤哪了?我咋不知道?”
“没伤。”清玄子看她,“装的。”
苏晴轻轻吸了口气,明白了:“您是说……假装因为操控炮塔灵力反噬,重伤不起,诱内奸传递假消息,引敌方派精锐来刺杀?”
“嗯。”清玄子点头,“然后一锅端。”
铁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最后骂了句:“操,阴还是你阴。”
石磊这时候完全醒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发光:“这是个信息战模型!我们控制信息源,引导敌方做出错误决策,然后在其执行路径上设伏——”他说到一半,发现其他人都盯着他,声音小下去,“……反正就是,挺高明的。”
奥托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计划有几个关键点。”
“说。”清玄子看向他。
“第一,伤要装得像。”奥托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不能只是躺床上。得有症状,得有治疗过程,得有人亲眼看见你状态恶化。”
苏晴接话:“这个我可以做。配些看起来复杂、实际上无害的草药,每天‘熬药’‘喂药’,制造紧张氛围。”
“第二,守卫要外紧内松。”奥托继续说,“外面多派人,做足戒备样子,但内部要留漏洞——让内奸觉得有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铁莹咧嘴:“这个我在行!我天天拎着锤子在你屋外转悠,见谁都瞪眼,保准演得像!”
“第三,炮塔修复进度要控制。”石磊插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本上划拉,“不能修太快,显得我们有余力。也不能完全不修,显得我们放弃抵抗了。得……卡在一个‘努力但困难’的进度上。”
清玄子点点头:“还有第四。”
所有人都看他。
“我‘重伤’期间,领地日常事务要正常运转。”清玄子说,“该修城墙修城墙,该练兵练兵,该吃饭吃饭。不能乱。要让对方觉得——清玄子倒了,但青云领还没垮,所以必须趁这个机会斩首。”
奥托嘴角扯了一下——那大概算是个笑:“高明。这样对方才会觉得机会难得,必须出手。”
“分工。”清玄子坐直身子,手指在桌上点点,“铁莹,你负责我屋外守卫。嗓门大点,脾气暴点,见谁都像见仇人。”
铁莹一拍胸脯:“包我身上!保准连只苍蝇飞过都得挨我一锤子!”
“苏晴,你控制医药进出。药可以是真的调理药,但每次端进去都要眉头紧锁,出来时长吁短叹。有人问,就说‘还在观察’。”
苏晴轻轻点头,手指松开又捏紧:“我明白。需要的话……我可以真配些让人看起来气色差的方子,您少量服用,增强真实感。”
“不用。”清玄子摆摆手,“是药三分毒,别真把身子吃坏了。演得像就行。”
苏晴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
“石磊,”清玄子看向角落,“炮塔修复那边,你把握进度。每天公开汇报都说‘困难’‘需要时间’‘零件不够’。但私下该修还得修,不能真耽搁。”
石磊推眼镜:“我可以做一个假的进度表,挂在工坊外面。真的进度表……我藏起来。”
“奥托,”清玄子最后看向门边,“你的网撒开。盯紧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特别是那几个人。”他报了几个名字,是之前怀疑名单上的,“给他们留条‘安全’的路,但路尽头,得是咱们的笼子。”
奥托点头:“明白。我会在领地边缘设几个‘死信箱’,方便他们投递。”
“还有,”清玄子补充,“消息送出去后,追踪信使。我要知道消息最终落到谁手里。”
“是。”
分工明确,屋里又安静下来。荧光石的光微微晃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铁莹突然问:“那……你这‘伤’要装多久?”
“看鱼什么时候咬钩。”清玄子说,“短则三天,长则五天。超过五天还没动静,说明对方比我想的能忍,或者……他们有别的打算。”
“那要是他们不来呢?”石磊小声问。
“不来?”清玄子笑了笑,笑容没什么温度,“那就说明内奸比我想的聪明,或者侯爵背后的人……比我想的谨慎。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苏晴轻声说:“我会让医护所那边也放出些风声,说您需要静养,不见外人。增加可信度。”
“可以。”清玄子想了想,“再加一条——从今天起,我‘卧病’期间,领地大小事务,由你们五人商议决定。有争议的,投票。”
铁莹一愣:“啊?真让我们管啊?”
“真管。”清玄子看她,“做戏做全套。而且——”他顿了顿,“我也得看看,没我在,你们能不能把这一摊子撑起来。”
这话说得平淡,但屋里其他四人都听出了别的意思。铁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石磊低头推眼镜,苏晴手指又捏紧了,奥托在阴影里微微颔首。
“行了。”清玄子起身,椅子又惨叫一声,“计划今天开始。都去准备吧。”
四人陆续离开密室。铁莹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看了眼清玄子——他还坐在那儿,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瘦削。
门轻轻合上。
计划在当天上午就启动了。
先是铁莹——这姐们儿演起戏来简直天赋异禀。她拎着那把招牌大锤,往清玄子住处门口一杵,眼睛瞪得像铜铃,见谁路过都吼一嗓子:“看什么看!道长需要静养!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