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不懂事的小孩跑过来问：“铁姨，道长爷爷怎么了？”
铁莹脸一黑，嗓门震得屋檐灰都往下掉：“什么怎么了！道长好得很！再瞎问信不信我揍你！”
小孩哇一声哭着跑了。
铁莹转头对旁边的卫兵嘟囔：“我是不是……演太凶了？”
卫兵憋着笑，脸都扭曲了：“铁、铁统领，凶点好，凶点显得您更担心道长……”
“哦。”铁莹挠挠头，继续瞪眼站岗。
苏晴那边更绝。
她真弄了个药罐子，在清玄子屋外的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熬着。药味飘得半个领地都能闻到——苦里带点腥，闻着就一副“这药肯定治大病”的架势。她每次端药进去，都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摆出副“强作镇定”的表情，进去待一刻钟，出来时眼圈微微发红，手里空碗还带着点颤。
有人凑过来问：“苏姑娘，道长他……”
苏晴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还在观察。你们……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说完快步离开，背影看着都沉重。
石磊则一头扎进修炮塔的活儿里。他真做了个假进度表，挂在工坊最显眼的地方，上面用红笔写着“主能量导管变形，需定制零件”“冷却符文组过热损坏，修复中”之类的字眼。每天都有工匠跑来汇报“困难”“缺材料”“需要时间”，石磊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唉声叹气，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私下里，他带着几个最可靠的徒弟，通宵达旦地抢修。真的进度比假表上快一倍，但这事除了清玄子和铁莹几个，没人知道。
奥托的网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他盯上了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仓库文书老陈。这人五十多岁，在青云领干了十几年，平时老实巴交的，谁也不会怀疑他。但奥托之前截获的密信里，有一个隐秘的标记和老陈经手的货单对得上。
老陈今天特别忙，在仓库里进进出出，清点战后剩余的物资。中午时候，他借着“采购补给”的名义出了仓库，在集市上跟一个卖杂货的货郎聊了半天。
奥托躲在对面茶铺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碗早就凉透的茶，眼睛盯着那边。
老陈和货郎说话时，手在货筐里挑挑拣拣，最后买了包盐、两把菜干。付钱时，他手指在铜板底下轻轻一压——动作很隐蔽，但奥托看得清楚，有个蜡丸大小的东西留在了货筐缝隙里。
货郎不动声色地收了摊，推着车往领地边缘走。
奥托放下茶碗，扔了两个铜板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货郎推着车，走得不紧不慢，偶尔还停下来跟路边人搭句话，卖点零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行商。他一路走到领地西边，靠近老林子的地方，把车停在棵歪脖子树下，坐下来喝水歇脚。
歇了约莫一刻钟，他起身，在树根旁蹲下，假装系鞋带。手指在泥土里扒拉了几下，把那个蜡丸埋进去，盖上土，还用脚踩了踩。
做完这一切，他推车离开，哼着小调，像什么都没发生。
奥托没动，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子里钻出个人——穿着粗布衣裳，戴着草帽，像个樵夫。这人走到歪脖子树下，左右看看，蹲下身，很快从土里刨出蜡丸，揣进怀里，转身又钻进林子。
奥托跟了上去。
樵夫在林子里走得很快，显然熟悉地形。他一路向西，出了青云领地界，钻进一片荒草甸子。草甸子尽头有条小路，路上等着辆破马车。
樵夫跳上马车，马车立刻动起来，朝联军大营方向驶去。
奥托停在林子边缘，没再追。他看着马车消失在尘土里，转身往回走。
鱼已经咬饵了。
消息在领地里慢慢传开。
“听说道长伤得很重……”
“炮塔那玩意儿，威力大是大，但伤人啊……”
“铁统领天天守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苏姑娘眼睛都哭肿了……”
“石大师那边也够呛，炮塔修得慢……”
流言像水一样渗进每个角落。有人担心，有人恐慌，也有人……心思活络。
奥托的监控网又捕捉到几次异常信号。除了老陈，采购管事那边也有动静，还有个民兵小队长偷偷烧了张纸。这些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联军大营。
清玄子“卧病”的第三天下午，奥托溜进他屋子汇报。
屋里窗户关着，光线昏暗。清玄子靠坐在床上，手里翻着石磊刚送来的愿力波动报告，脸色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三个人。”奥托站在床尾，声音压低，“仓库文书、采购管事、民兵小队长赵四。都递了消息出去。内容应该都是您重伤，炮塔修复困难，青云领内部不稳。”
清玄子翻了一页报告：“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走的是不同的线，但最终都指向联军大营。”奥托顿了顿，“侯爵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嗯。”清玄子合上报告，放在床边，“那就等吧。”
“您觉得……他们会来吗？”
“会。”清玄子说得肯定，“侯爵等这个机会等了这么久，不会放过。而且——”他看向窗外，虽然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他背后的人，也需要确认我是不是真废了。”
奥托沉默片刻：“需要加强戒备吗？”
“外松内紧。”清玄子说，“你那网继续张开，别惊动他们。铁莹那边……让她再凶点。”
“是。”
奥托离开后，屋里又静下来。
夜深了。
清玄子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坐在“病榻”边，手里拿着那份愿力报告。报告上的数据曲线起起伏伏，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吞月悄无声息地跳上桌子，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它走过来，把毛茸茸的下巴搁在清玄子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清玄子放下报告，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它耳后。吞月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也觉得太安静了？”清玄子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暴风雨前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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