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筒口转了过来。
对准城墙。
对准刚刚发射的那几架炮塔。
绿雾再次喷出,这次不是漫天的云,是凝成一股的、粗得像水缸的绿流,笔直射向城墙。
“躲开!”有人尖叫。
来不及了。
绿流撞上城墙——不是砖石部分,是架着炮塔的木制平台。木头遇见绿雾,效果比砖石还惨烈。几乎连“滋”声都没有,整个平台就像被扔进酸缸里的纸,瞬间软塌、溶解、垮掉。
架在上面的炮塔跟着倒下去,沉重的弩身砸在城墙走道上,把石板砸出裂纹。几个来不及躲开的炮手被压在下面,惨叫刚出口就断了。
“救人!”铁莹的声音从另一段城墙传来,伴随着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清玄子没往那边看。他盯着城外。
两架塔车都在重新充能。筒口里的绿光又开始晕染。
“石磊。”他说。
“在!”
“龙息弩还能用几轮?”
石磊扑到盒子前,手指在符文板上划拉。代表龙息弩能量的数据条跳出来——原本满格的蓝色,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一小截。
“最多……最多两轮齐射。”石磊声音发颤,“道长,龙血结晶只剩七枚了。用一枚少一枚,咱们没地方补——”
“用。”
石磊抬头看他。
清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很沉,沉得像两口深井:“现在不用,等墙塌了,留着结晶当陪葬品?”
石磊咬了咬牙,转身对着传令符文吼:“龙息弩准备!目标敌塔车!充能!”
命令像石头扔进死水,在城墙上炸起一片骚动。
龙息弩——这玩意儿是青云领压箱底的货,全城就四架,架在最高的四座箭塔顶上。弩身是铁莹用一整个报废的矮人蒸汽锻锤改的,弩臂上刻的符文是石磊从某本古籍残页里扒出来的残缺版本,至于能源……
能源是龙血结晶。
不是真龙的血,是某种火属性亚龙的血液混着火山晶粉,在特定符文阵里煅烧三个月后凝结成的红色晶体。一枚拳头大的结晶,蕴藏的能量够一架龙息弩射十次满功率——或者一次超载齐射。
铁莹当初搞到这玩意儿纯属运气。一个落魄的佣兵团长,用三车粮食和二十把精钢剑,从一个快饿死的沙漠行商手里换来了五枚。后来陆陆续续又弄到几枚,打仗前清点,总共十四枚。
守城这半个月,用掉了七枚。
现在剩七枚。
四架龙息弩的充能声和普通弩炮不一样。不是“嘎吱嘎吱”的机械响,是某种低沉的、带着共鸣的嗡鸣,像是巨兽在深呼吸。弩臂上的符文从暗红色逐渐转亮,变成灼眼的金红,热量辐射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塔车筒口的绿光也蓄到了顶点。
两边几乎同时完成。
“放!”清玄子说。
“放——”传令兵的吼声扯破了嗓子。
四道金红色的光束从城墙箭塔顶端射出。那不是箭矢,是纯粹的能量流,凝实得像熔化的铁水,划过空气时带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涟漪。
对面,两道粗壮的绿流也喷了出来。
四红对二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来得晚了些——先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光,红绿混杂,炸成一片混乱的颜色风暴。紧接着是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撞上城墙时,砖石表面噼里啪啦炸开细密的裂纹。
最后才是声音。
像是有一万口铜钟同时在耳朵边敲碎。巨响撞进耳膜,震得人脑仁发麻。离得近的几个士兵直接跪了,鼻血窜出来。
清玄子抓着垛口,手指抠进砖缝。他看见碰撞点在僵持——红光和绿光互相侵蚀、抵消,发出“嗤嗤”的怪响,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
然后红光压过去了。
不是一点一点压,是突然的、彻底的碾压。绿流在金红色光束面前节节败退,像是积雪遇见滚水,迅速消融、蒸发。两架塔车筒口的绿光开始闪烁,不稳定地跳动,接着——
爆炸。
比刚才更猛烈的爆炸。先是左边那架塔车的能量核心过载,炸成一团墨绿色的火球,冲击波把旁边十几個重步兵掀飞出去。右边那架也没撑住,筒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歪倒下来,砸塌了底下小半个阵地。
烟尘冲天而起,混着绿雾残余和烧焦的糊味。
城墙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小声说:“……赢了?”
“赢了!”有人跟着喊。
欢呼声像点着的火药,猛地炸开。士兵们跳起来,锤着胸口,把头盔扔上天。几个老炮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清玄子没笑。
他看着城外那两堆残骸,又抬头看了看箭塔顶端。
四架龙息弩,此刻都在冒烟。不是那种正常的散热白烟,是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弩臂上的符文黯淡下去,有一架甚至开始迸发细小的电火花。
石磊盒子里的数据条又跳了——代表龙息弩状态的那几根,从健康的绿色直接掉到濒危的红色。
“过载了。”石磊哑着嗓子说,“道长,四架都过载了。核心符文有损伤,至少得修两天……还得有材料。”
清玄子点点头。他料到会这样。龙息弩的设计上限就不支持连续超载齐射,硬要干,就是这结果。
“结晶呢?”他问。
石磊低头看了看:“刚才齐射消耗了预设的三枚储备……现在剩七枚。”
七枚。
清玄子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城墙才守到一半,最强对城武器就废了四分之三,能源储备见底。接下来联军要是再掏出点新花样……
他揉了揉眉心。
石磊还在盯着数据,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愿力读数……”石磊皱眉,“不太对劲。”
他调出另一块符文板,上面是弯弯曲曲的波形图。代表战场上逸散情绪能量的曲线原本该在战斗结束后缓慢下降,可现在……
现在它在剧烈波动。不是下降,是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似的,上下乱跳。
“哪儿来的干扰?”石磊手指飞快敲打符文板,试图过滤杂讯,“不对……不是干扰。这些情绪能量好像在……在被什么东西吸收?”
他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道长,有什么东西在抽战场上的情绪。恐惧、痛苦、绝望……它在吃这些东西。”
清玄子顺着石磊指的方向看去——城外,联军阵地后方,那片始终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区域。
雾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石磊盯着监测仪上剧烈波动的愿力读数,喃喃道:“不对劲……这些情绪……在被什么东西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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