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嵌在那里,成了这个缺口处最悲壮、最残酷的一根“人桩”。
冲进来的黑锋骑士和战马,被这突然稳固了一瞬的障碍和那具嵌在其中的狰狞躯体稍稍阻挡了一下。
就这一下。
“老狼——!!!”
一声暴吼从后方传来。
铁莹带着她那七八个浑身浴血的工匠,终于从通道里冲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嵌在支架里、已经不成人形的老狼,还有缺口处涌入的黑色潮水。
“给老娘——杀!!!”
铁莹眼睛瞬间红了,不是哭,是暴怒的血丝炸满了眼白。她抡起那柄卷刃的巨锤,像一头被激怒的母暴龙,直接冲进了黑锋骑士的队伍里。一锤砸在马腿上,战马哀鸣跪倒;再一锤横扫,逼退两个试图夹击的骑士。她带来的工匠也吼叫着扑上去,用扳手砸,用铁钳捅,用血肉之躯去撞那些铁罐头。
短暂的,竟然把黑锋骑士的势头压回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也够了。几个还能动的守军士兵趁机把昏迷(或者说濒死)的老狼从支架里小心地拖了出来,往后拉。铁莹且战且退,巨锤舞得泼水不进,暂时护住了一小片撤退的空间。
黑锋骑士们没有死追。他们勒住战马,在缺口内侧重新整队。为首的骑士看了眼被拖走的老狼,又看了眼浑身煞气、堵在通道口的铁莹,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冷哼。他们像是在等待更多同伴,或者是在评估继续强攻的代价。
反正,豁口已经打开了。城,算是破了。
指挥部里,空气凝固得能砸死人。
清玄子面前的符文镜,映出的正是“磐石段”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他看着老狼把自己撞进支架,看着铁莹像疯了一样带人冲进去,又看着黑锋骑士暂时退开重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发白。按在符文镜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绷得像要裂开。
他金丹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洞的、撕裂般的隐痛。不是受伤,是某种……被触动、被共鸣的不适感。石磊刚才报告的那些话——“情绪收割”、“星空共振”——像冰冷的毒蛇,在他脑子里盘旋。
原来如此。
他们在这儿流血,在这儿死亡,产生的恐惧、痛苦、绝望……都成了燃料。喂给了天上某个不知名的东西。
“道长!”石磊的声音从通讯符文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磐石段愿力读数……在暴跌!守军意志……快崩溃了!”
清玄子没说话。他目光扫过沙盘。代表“磐石段”的区域,已经被插上了一面小小的、黑色的敌方旗帜模型。其他几段城墙也在激战,到处都是求援的信号。
没兵了。
精锐像铁莹那样疲于奔命,普通士兵伤亡过半。城墙千疮百孔,就像一件浸透了血、到处是破洞的破衣服,勉强挂在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仅剩的七枚龙血结晶。之前紧急修补城墙符文用掉了三枚,还剩四枚。摸上去,温温的,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这东西,是钥匙?是燃料?还是……毒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不用,就真没机会了。
“道长!缺口那边……”铁莹嘶哑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我们暂时把人抢回来了……但堵不住!他们人太多了!下一次冲锋……我们扛不住!”
清玄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拿起通讯符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该听的人耳朵里。
“石磊。”
“在!”
“准备启动‘同心符文’超载程序。”清玄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把最后三枚龙血结晶,全部接入核心阵列。我要所有佩戴者,全部进入超载状态。”
通讯那头,石磊似乎倒抽了一口凉气:“道长!那古籍上说的反噬……”
“执行命令。”清玄子打断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然后,他切换了频道。
“铁莹。”
“听着呢!”铁莹吼道,背景是刀剑声。
“带着老狼和还能动的人,撤。”清玄子说,“放弃城墙。按预定计划,退入核心工坊和巷战工事。”
“什么?!”铁莹声音拔高,“城墙不要了?!”
“守不住了。”清玄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城墙丢了,人还在。人死光了,就什么都没了。执行。”
铁莹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压抑的、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是!”
清玄子放下通讯符文,走到窗边。窗外,远处“磐石段”方向,黑锋骑士团的黑色旗帜,已经在残破的城墙垛口上竖了起来,在带着血腥味的风里猎猎抖动。
他拿起那三枚龙血结晶。幽蓝的光泽在他掌心流转,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吞月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蹭了蹭他的腿。银色的眼眸望着他手里的结晶,又警惕地望向西南那片愈发阴沉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清玄子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沙盘上那个代表核心工坊的位置,又看了看怀中仅剩的四枚龙血结晶,对石磊嘶声道:“启动‘同心符文’超载……把最后三枚龙血结晶,全部用上!”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