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监测仪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石磊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士兵生命力的光点曲线,脸色惨白如纸。
他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清玄子,声音发颤:“道长……阵法不是在给,是在抽!”
石磊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愣。
抽?
抽什么?
他脑子里跟浆糊似的,刚才盯着屏幕看了太久了,眼睛发酸,看东西都带重影。可那些曲线……那些该死的曲线,他校准了三遍,用三种不同的算法算了三次。
结果都一样。
不是误差。
不是故障。
就是抽。
“你再说一遍。”清玄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但石磊听得清清楚楚。
石磊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像塞了把沙子。他抬手想推眼镜,手抬到一半发现眼镜早就摘了——刚才看屏幕看花眼,他嫌镜片反光碍事,随手摘了扔桌上了。
现在眼镜在哪儿来着?
算了,不重要。
“阵法……它在反向抽取佩戴者的生命力。”石磊盯着屏幕上那条雪崩式下跌的曲线,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我做了对比。能量输出端,是道长您在烧龙血结晶、烧自己的修为,这个数据没问题,输出稳定。但接收端……那些士兵身上接受到的,不是纯粹的外来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是混合的。一部分是您输出的能量,另一部分……是从他们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的,抽出来,放大,再灌回去。所以他们的伤口愈合得快,力气变大,但……”
“但什么?”清玄子问。
石磊转头看他。
清玄子还撑着控制台站着,但整个人都在晃,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角有血,没擦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扎眼。他一只手按着胸口,按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石磊突然想起古籍上那些关于金丹裂的记载。
——离死不远矣。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是抽得比给的多。”石磊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算过了,平均每十息时间,阵法就会从每个佩戴者身上抽走……大约三个时辰的本源寿命。”
十息,三个时辰。
石磊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是什么狗屁算法?时间怎么能这么换算?可监测仪上的数据就这么显示的——代表生命源质的那条曲线,下跌的速度换算成时间单位,就是每十息折损三时辰。
“照这个速度,”石磊的声音干涩得发哑,“一炷香之内,就会有人被抽干。不是累倒,不是伤重,是……本源枯竭,直接死。”
工坊里静得吓人。
只有监测仪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警报器偶尔的尖鸣。那声音本来没这么刺耳,但现在听在石磊耳朵里,跟拿针扎太阳穴似的。
清玄子没说话。
他盯着监测仪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石磊以为他没听明白,或者听明白了但不想信。
然后清玄子咳了一声。
不是干咳,是那种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带着痰音的咳。他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等咳完了,摊开手,掌心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混着些泡沫。
石磊看着那滩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关掉。”清玄子说,声音很平静,“现在,马上关掉阵法。”
石磊猛地回过神。
对,关掉。
关掉就行了。
他转身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符文板上飞快地操作。调出阵法结构图,找到主切断节点,输入关停指令——
【错误:无法执行】
符文板上跳出红色的警告字符。
石磊一愣。
他重新输入。
【错误:无法执行】
再试。
【错误:无法执行】
“怎么回事?”清玄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平静,但石磊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阵法……锁死了。”石磊盯着符文板,手心开始冒汗,“龙血结晶的能量已经彻底融入符文网络,现在整个阵法是一个完整的闭环。强行切断主节点,会引发能量逆流,然后……”
“然后什么?”
“爆炸。”石磊说,喉咙发紧,“威力……足够把工坊区这一片全炸上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爆炸会顺着网络传到所有佩戴者身上。等于……等于给他们每个人胸口塞了个炸弹,同时引爆。”
清玄子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说,“现在的情况是,继续开着阵法,士兵会被慢慢抽干生命力,死。强行关掉阵法,会引发爆炸,他们也死。”
“……是。”
“没有别的办法?”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让我再想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刚才已经想了——从发现数据异常到现在,脑子就没停过。所有可能的方案,所有古籍里记载过的应急处理办法,全过了一遍。
没有。
要么继续抽,要么炸。
两杯毒药,选一杯喝。
“没有。”石磊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清玄子又咳了一声。
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弯下腰去,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等咳完了,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
手背上一道血痕。
“石磊,”清玄子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让人心慌,“我们搞砸了。”
石磊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搞砸了?是啊,搞砸了。他们以为自己在救人,在给绝境中的士兵一线生机。结果呢?他们在杀人,在用一种更隐蔽、更残忍的方式杀人。
还他娘的不能停。
“现在外面,”清玄子转头看向窗外,“铁莹他们,是不是觉得浑身是劲,伤口在愈合,敌人一锤一个?”
“……是。”
“他们肯定在欢呼。”清玄子说,嘴角扯了扯,没扯出笑容,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觉得咱们真厉害,真他妈的有本事,能在这种时候弄出这种神迹。”
石磊低下头。
他不想看窗外的方向。虽然从工坊这里看不到城墙缺口,但他能想象——铁莹那张永远凶巴巴的脸,现在肯定带着笑,那种“老娘还能再打三百回合”的笑。还有那些士兵,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肯定在吼,在叫,在庆祝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这力量是用命换的。
他们不知道每一锤砸出去,砸掉的不仅是敌人的盔甲,还有自己未来几年的阳寿。
“道长……”石磊开口,声音发颤,“我们现在……怎么办?”
清玄子没回答。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阵眼旁边。那摊能量液还在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金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工坊映得忽明忽暗。三枚龙血结晶已经完全融化了,混在液体里,像烧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