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盯着那摊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件石磊没想到的事。
他低下头,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出的血直接滴进了能量液里。
滴答。
血珠落进去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紧接着,能量液的光亮了一瞬——不是变亮,是闪烁了一下,像心跳。
石磊愣住了。
清玄子也愣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血珠在能量液里慢慢化开,融进去。能量液的沸腾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咕嘟声,而是……有了点起伏?石磊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石磊。”清玄子突然开口。
“在。”
“如果,”清玄子盯着能量液,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改变能量的流向呢?”
石磊眨眨眼。
改变流向?
什么意思?
“现在阵法是从士兵身上抽生命力,混合我的能量,再灌回去。”清玄子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如果我们反过来……只从我身上抽,不抽他们的,或者少抽他们的,行不行?”
石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符文板上疯狂计算。
改变流向……理论上可行。阵法结构是死的,但能量路径可以调。就像河道,水往哪儿流,取决于闸门怎么开。现在的问题是,闸门被龙血结晶的能量“焊死”了,强行改道需要巨大的冲击力,把现有的结构冲垮,重建。
需要多少能量?
石磊飞快地算着。
算了一半,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玄子。
清玄子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需要多少?”清玄子问。
“很多。”石磊说,声音发干,“比刚才启动阵法时用的三枚龙血结晶加起来还多。而且……而且需要更强的引导坐标。现在的阵法核心是那些士兵,如果要改道,就需要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核心,把能量流引过去。”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个新核心……得能承受得住能量冲击。不然改道还没完成,核心就先炸了。”
清玄子点点头,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一直紧握着,从刚才咳血的时候就握着,握得很紧。现在他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最后一枚龙血结晶。
不是三枚里的,是单独的那枚——之前留着保命用的,最后一枚。
结晶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但仔细看,能看到光里带着灼热感。不是温度高,是能量浓度太高了,高到肉眼都能看出它在“烧”。
清玄子盯着那枚结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石磊。
“够吗?”他问。
石磊喉咙动了动,想说“不够”,想说“就算加上这枚也不够,而且您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想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清玄子的眼神了。
平静,坚定,还有……认命。
“够。”石磊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够冲垮现有结构。但引导坐标……”
“我来。”清玄子说。
两个字。
轻飘飘的,但砸在石磊耳朵里,跟千斤重锤似的。
“道长,您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清玄子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金丹裂了,经脉快碎了,再烧一把,估计就真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但外面的那些人,”他说,“他们不该死。至少不该这么死。”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该死,您就该死吗”,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清玄子觉得,他该。
至少比那些人该。
“准备吧。”清玄子说,把那枚龙血结晶握回掌心,“告诉我怎么做。”
石磊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看看清玄子,看看监测仪上还在下跌的曲线,看看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控制台。
手在抖。
抖得厉害。
但他还是开始操作了。调出阵法结构图,标记出需要冲击的节点,计算能量注入的时机和角度。每一项操作都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惊讶——原来人在绝境里,手抖成这样,脑子还能转。
“需要您把结晶投入阵眼。”石磊说,声音平静下来了,是那种死寂的平静,“在能量液沸腾最剧烈的时候。我会在那瞬间切断现有网络的所有次要连接,只保留主通道。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能量会全部涌向您。您得接住,用身体接住,把它们导进新的路径里。这过程……会很疼。”
清玄子点点头,没问“多疼”。
他走到阵眼前,蹲下身,看着那摊沸腾的能量液。金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脸染上一层诡异的暖色。
“石磊。”他突然开口。
“在。”
“如果失败了,”清玄子说,没回头,“我是说,如果炸了,或者我没接住,死了。你……”
“我会带剩下的人撤。”石磊说,语速很快,“撤进内城,打巷战。能拖多久拖多久。”
清玄子笑了笑。
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行。”他说,“那就……开始吧。”
石磊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符文板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十、九、八……
他看着清玄子的背影。
看着那枚被紧紧握在手心的、最后一枚龙血结晶。
然后他按下确认键。
清玄子不再看监测仪,也不再看石磊。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最后一枚龙血结晶在掌心泛着温润却灼热的光。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向了那摊沸腾的阵眼能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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