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真的——”
“我没事。”清玄子重复，这次语气有点烦，“就是金丹……有点响。”
他低头看自己肚子。
石磊这才注意到，清玄子一直用手按着小腹位置，指节发白。刚才金光最盛时，石磊好像听见了什么细微的碎裂声——像琉璃裂了道缝。
“道长你的金丹……”
“裂了。”清玄子说得很平淡，像说今天早饭吃了啥，“没事，死不了。就是以后打架得悠着点。”
他说完这句，忽然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血从指缝往外渗。石磊吓得要去扶，被清玄子摆手拦住。
“真没事……”他喘着气直起身，“道法自然嘛。金丹碎了就碎了，人还在就行。”
窗外传来爆炸声。
铁莹把连接主街的石桥炸了。烟尘冲天，暂时断了追兵。守军最后一批人退进城内巷道，城墙垛口上，黑锋骑士团的旗帜插了上去。
清玄子看那面旗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工坊中央，在阵眼旁边坐下。能量液的金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一点点微弱脉动。他伸手摸了摸液体表面，指尖传来温热。
“结束了。”他说。
石磊站他身后，不知道该接啥。
吞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银毛上沾着灰。它走到清玄子脚边，用脑袋蹭他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清玄子低头看它，伸手摸它头。
“你也累了吧。”他说。
吞月仰头，银眼睛看他，瞳孔里映出苍白带血的脸。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清玄子手背上的血渍，然后趴下，把脑袋搁他脚上。
石磊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脸，假装整理监测仪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已经平稳，士兵的生命力读数维持在低水平但不再掉。清玄子那条线……还在慢慢往下走，但速度很慢了。
像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微光。
“石磊。”清玄子忽然说。
“啊？”
“你饿不饿？”
石磊愣住:“……啥？”
“我有点饿。”清玄子摸肚子，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七窍流血、金丹碎裂的不是他，“折腾一晚上，早饭都没吃。你有吃的没？”
石磊张了张嘴，脑子没转过来。
他低头在兜里掏，摸出半块压扁的干粮——不知啥时候塞的，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尴尬递过去:“就……就这个。”
清玄子接过干粮，看了看，掰下一小块塞嘴里。
他嚼得很慢，腮帮子微微动。血痂还挂嘴角，配上咀嚼动作，画面有点怪。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费牙。”
石磊看他，突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工坊门被推开，铁莹冲进来。她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锤子拖地上，划出道痕。看见清玄子坐那儿吃东西，她也愣了愣。
“……你还吃得下？”铁莹说。
“饿啊。”清玄子又掰一小块，“你要不？”
铁莹走过来，一把抢过剩下的干粮，塞自己嘴里，狠狠嚼两下。她挨着清玄子坐下，锤子哐当扔一边。
“城墙丢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嗯。”
“老娘守了七天。”
“知道。”
“死了很多人。”
“知道。”
铁莹不说话了。她看地面，肩膀微微起伏。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抹把脸，抹下一手血和汗。
“接下来咋办？”她问。
清玄子吃完最后一点干粮，拍拍手上渣。
“巷战。”他说，“每栋房子，每条街，都是新城墙。我们的人熟地形，他们不熟。”
“能赢吗？”
“不知道。”清玄子很诚实，“但至少……能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点代价。”
铁莹扭头看他，盯他脸上血痕。
“你还能打吗？”她问。
清玄子笑了笑，没答。
他扶墙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晃。吞月立刻起身，用身体抵住他腿。清玄子摸摸它的头，然后看窗外。
主城区那边，已经能看见守军在布置街垒。倒塌的房屋改成掩体，巷道里拉绊索，房顶上埋伏弩手。
第二阶段计划，启动了。
“石磊。”清玄子说。
“在。”
“去帮苏晴救伤员。药应该不够了，让她先用我上次配的草药顶着。”
“铁莹。”
“干嘛？”
“重新整队，统计还能打的人。按街区分组，每街区一个负责人。”
“老狼呢？”
“重伤，昏迷。”铁莹说，“苏晴在救。”
清玄子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我待会儿过去。”
铁莹起身，拎起锤子。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一眼:“你真没事？”
“真没事。”清玄子摆手，“快去吧。”
铁莹走了。
工坊里又剩清玄子和石磊。还有吞月。
清玄子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是龙血结晶碎片崩飞出来的一小粒，米粒大。他捏指尖看了看，递给吞月。
吞月凑过去嗅嗅，舌头一卷，吞了。
然后打个嗝，吐出一小缕金色的烟。
清玄子笑了，笑得咳嗽。
石磊看他，忽然想起监测仪上的数据。想说啥，又觉得说啥都多余。最后他转身，收拾工坊里的东西——符文板、记录本、那台差点烧掉的监测仪。
“石磊。”清玄子在他身后说。
“嗯？”
“谢了。”
石磊手一顿:“……谢啥？”
“刚才。”清玄子说，“没你盯数据，我也不敢这么搞。”
石磊背对他，鼻子又有点酸。他用力眨眨眼，假装专注整理符文板。
“应该的。”他说。
清玄子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扶窗框往外看。天色越来越亮，废墟轮廓清晰起来。远处城墙上的黑锋旗帜在风里飘，像块破布。
工坊角落里，那堆龙血结晶碎片散地上，灰扑扑的，不再发光。
清玄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半跪下来——不是虚弱，是膝盖真没力气了。他怀里还剩下四枚龙血结晶碎片，他掏出来，摊在掌心。
清玄子抓起掉地上的通讯符文，对着符文嘶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准备……第二阶段计划。”
他顿了顿，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城墙……守不住了。”
窗外，获得增幅的守军正在将黑锋骑士团推出缺口，但他们中许多人脸上已经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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