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第一时间握住锤柄。
“是我。”奥托说,声音很低,跟耳语似的。
“你下次能不能出点声?”铁莹松开手,骂了句,“跟鬼似的!”
奥托没理她,径直走到清玄子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子,递给清玄子。
“什么?”清玄子接过来。
“从黑锋骑士身上摸的。”奥托说,“干粮,还有两瓶伤药。不多,但能用。”
清玄子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面包,还有两个小玻璃瓶,装着暗绿色的药膏。他抬头看奥托:“你那边怎么样?”
“联军在整顿。”奥托说,“他们今晚不会进攻——炸桥拖住了。但明天天亮前,肯定会进城区。”
“意料之中。”
“还有,”奥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种子’们,开始行动了。”
清玄子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把皮袋子系好,握在手里:“方向?”
“领地中心。”奥托说,“几个特定位置。旧神殿遗址,古井,老橡树那边。”
清玄子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点疲惫还在,但底下多了层别的东西,像是冰层底下烧着的火。
“知道了。”他说。
奥托点点头,没再多话,又像影子一样退进黑暗里,不见了。
铁莹盯着奥托消失的墙角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清玄子:“‘种子’是啥?”
“以后再说。”清玄子说。他走回沙盘前,盯着上面代表那几个位置的标记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旁边拿起一面新的蓝色小旗子,插在代表旧神殿遗址的位置上。
插得很用力,旗杆插进沙盘半寸深。
夜深了。
清玄子坐在工坊角落里一张破椅子上,闭着眼睛。他其实没睡——也睡不着。金丹裂缝处一阵阵发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搅。
吞月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抖抖耳朵。
外面院子里,伤员的呻吟声小了,大部分人都累得睡过去了。只有苏晴还在轻手轻脚地换药,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
铁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冒着热气。
“喝。”她把碗递给清玄子。
清玄子睁开眼,接过碗。里面是草药汤,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苏晴熬的。”铁莹说,“说对你有用。”
清玄子没说话,端起碗慢慢喝。汤确实苦,苦得他眉毛都拧一起了。但他一口一口全喝了,喝完把碗递回去。
“谢了。”他说。
铁莹接过碗,没马上走,就在那儿站着。过了会儿,她突然开口:“其实我刚才……”
“嗯?”
“炸桥的时候,”铁莹说,眼睛盯着地面,“挺爽的。看着那帮孙子被石头砸下去,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
清玄子看着她。
“但爽完就没了。”铁莹继续说,声音有点闷,“桥没了,路断了,城墙也丢了。接下来……就得在自家院子里跟他们打了。”
她抬起头,看清玄子:“能赢吗?”
清玄子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清玄子打断她,“如果我们现在不打了,那就真输了。如果继续打,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打,哪怕是用石头用棍子用牙咬——那至少还有赢的可能。”
铁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嗤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但这是实话。”
“行吧。”铁莹摆摆手,“实话就实话。反正老娘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在哪打不是打?”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了,老狼醒了。”
清玄子坐直了:“怎么样?”
“还死不了。”铁莹说,“苏晴说失血太多,得躺几天。但他睁眼第一句话是问城墙还在不在——我没告诉他。”
清玄子沉默了一下。
“先别告诉他。”他说。
“知道。”铁莹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清玄子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金丹还在疼,一阵一阵的。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街巷布防,地道入口,“种子”的位置,联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但笑完就好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有点火光闪一下,那是联军在扎营。
但在这片漆黑里,青云领的街巷、工坊、民宅,都还站着。
都还能打。
吞月在他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睡得毫无形象。
清玄子弯腰摸了摸它肚子。
软乎乎的,暖烘烘的。
他收回手,重新坐好,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要睡了——虽然只能睡一小会儿,虽然明天天一亮,仗还得继续打。
但至少现在,还能歇口气。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在那片墨色深处,几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朝着领地中心几个特定的位置,像水滴渗进沙地,不留痕迹。
夜幕开始降临,青云领的街道、工坊、民宅,都将在几个时辰后变成新的杀戮场。而奥托所说的“种子”,正向着领地中心几个特定的位置悄然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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