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觉得嗓子眼儿里有点发甜。
她知道那是血味，刚才硬挨了那狗娘养的黑锋骑士一脚，虽然用锤柄卸了大半力道，可胸口还是闷得慌。她没管，把那股甜腥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扭头冲后面吼：“磨蹭啥呢！快走！过了桥就进巷道！”
主街上一片狼藉，撤退的队伍像条被打疼了的蛇，一节一节往桥这边挪。士兵们互相搀着，拖着，有人背上还背着昏迷的同伴。没人跑，但脚步都沉得很，踩在碎砖烂瓦上咔嚓咔嚓响，混着粗重的喘气声和压抑的呻吟。
铁莹扛着锤子站在桥这头，像根钉死了的木桩。桥那边，黑锋骑士团的主力还没完全压上来，但先头的斥候已经像闻着味的鬣狗，远远缀着，时不时射几支冷箭过来，钉在桥头的木桩上噗噗响。
“千总，您也撤吧！”一个脸上糊满黑灰的年轻校尉跑过来，喘着粗气，“弟兄们都快过桥了，您……”
“少废话。”铁莹打断他，眼睛盯着对岸那几个晃动的黑影，“你们先走，老娘垫后。这是命令。”
校尉还想说什么，被铁莹一瞪，缩了缩脖子，转身跑回去催促队伍了。
铁莹往地上啐了一口，带出点血丝。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肩甲连接处刚才被砍了一刀，甲片有点变形，磨得皮肉生疼。她没在意，这种小伤，跟挠痒痒似的。
脑子里闪过清玄子那张惨白却挺得笔直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撤退不是逃跑，是把拳头收回来，为了下一次更狠地打出去。”
“收回拳头……”铁莹低声嘟囔，掂了掂手里的锤子，“那也得有人挡着，别让人把咱胳膊剁了。”
最后一个士兵踉跄着跑过石桥，冲进了对面巷道口。桥这头，就剩下铁莹一个，还有地上几具黑锋斥候的尸体，血正慢慢渗进石板缝里。
对岸，马蹄声近了。
不是零散的斥候，是一队整编制的黑锋骑士，大概七八个，排成个松散的冲锋阵型，正慢慢压过来。领头的是个盔甲更精良的家伙，面甲掀开一半，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隔着桥盯着铁莹。
铁莹笑了。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是嘴角咧开，露出白牙，透着股狠劲儿和兴奋的笑。
她把锤子从肩上放下，锤头拄地，另一只手抬起，冲对岸勾了勾手指。
那刀疤脸骑士眼神一冷，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冲锋！”
七八匹披着黑甲的战马同时启动，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声音从慢到快，最后汇成一片闷雷般的轰响。马背上的骑士压低身子，长矛平端，矛尖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冷飕飕的光。
桥不宽，顶多容两匹马并行。冲锋阵型在桥头稍微收了一下，最前面两个骑士并排，长矛对准了桥这头孤零零的身影。
铁莹没动。她就那么站着，扛着锤子，看着冲过来的骑士，像看一群扑火的蛾子。
五十步。三十步。马蹄声震得桥面都在抖。
二十步。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骑士面甲下紧咬的牙关。
十步。
铁莹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她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迎着长矛就撞了过去。锤子从拄地变成抡起，带着一股子要把山都砸开的蛮横劲头，自下而上，撩向左边那匹马的胸口。
那骑士大概没想到这女人敢对冲，更没想到她第一下不是打人，是打马。他下意识想勒缰绳，晚了。
锤头结结实实砸在马胸前挂着的护甲片上。
“砰——！”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那种闷钝的、让人牙酸的声音。护甲片向内凹陷，连着底下的骨头一起碎掉。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前蹄一软，整个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士被惯性甩出去，人在空中，铁莹的锤子已经变了方向，横着一扫。
锤头砸在那骑士的腰侧甲片上，甲片变形，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战马倒地的轰鸣里。骑士像块破布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右边同伴的马脖子上，两匹马滚成一团，桥上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后面冲上来的骑士收势不及，马蹄踩在倒地的同伴和战马身上，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阵型瞬间乱了。
铁莹根本不给机会。她像头冲进羊群的猛虎，锤子舞得泼水不进。没有花哨招式，就是砸。砸马腿，砸人腰，砸头盔。哪里好下手砸哪里。
一个骑士挺矛刺来，铁莹侧身让过矛尖，左手抓住矛杆，往自己怀里一带，那骑士被她怪力扯得身子一歪，锤子已经照着他没防护的肋下捅了过去。不是砸，是捅，用锤柄尾端那截加厚的疙瘩。甲片凹陷，骑士闷哼一声，软软滑下马背。
另一个骑士从侧面挥剑劈砍，铁莹看都不看，反手一锤砸在剑身上。精钢长剑“铛”一声弯成个可笑的弧度，脱手飞出。那骑士虎口崩裂，还没反应过来，铁莹的锤子已经兜头盖脸砸下来。他举盾去挡——咔嚓！盾牌连着他举盾的胳膊一起，被砸得变形扭曲，人倒飞出去，滚在桥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