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看见了,没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沙盘另一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用几块符文板拼接起来的基座,上面连着许多细如发丝的光线,通向四面八方。这是之前铺设“同心符文”网络时弄的主节点之一,原本是试验性质,一直没大规模启用过。
他伸出手,掌心按在基座中央冰凉的符文板上。
丹田里那枚带裂缝的金丹微微震动,传来针扎般的痛楚。他吸了口气,没理会,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道韵从金丹裂缝的边缘艰难挤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注入符文板。
基座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先是中央一点,然后像水波扩散,沿着那些发丝般的光线流向远处。
工坊内,所有佩戴着“同心符文”的人——铁莹、石磊、苏晴、几个军官,甚至角落里一些意识清醒的伤员——胸口都微微一热,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光芒在贴身佩戴的符文表面一闪而过。
铁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服底下那块温热的金属片。石磊面前的监测板上,代表符文网络连接状态的一排小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微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不起眼的星。
“好了。”清玄子收回手,掌心离开符文板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他用按着桌沿的手稳住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城墙丢了,但战场还在。街巷、工坊、民宅……每一处都是新的城墙。”
他停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的脸,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不甘和硬撑着的韧劲。
“而守城的,”他加重了语气,“是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厮杀声好像远了一点,又或者只是错觉。
铁莹第一个打破沉默,她弯腰捡起靠在一旁的锤子,扛回肩上:“清楚了。我这就去点人,布置防线。”
“明白。”石磊推了推眼镜,目光已经回到了闪烁的符文监测板上。
苏晴给最后一个伤员扎好绷带,轻轻拍了拍那士兵的手背,站起身,走到清玄子身边,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会守住医疗点。”
几个军官和传令兵也纷纷应声,各自散开,去执行分配的任务。
清玄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青云领的、此刻大半已被敌人踏足的模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代表他静室所在区域的那一小块。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吞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银色的皮毛在工坊的灯火下泛着柔光。它走到清玄子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银色的眼眸抬起,看了看沙盘,又警惕地转向工坊深处那条幽暗的、通往地下的维修通道入口。
清玄子感觉到了吞月的不安,他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没说话。
就在这时,奥托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工坊门口附近的阴影里滑了出来,走到沙盘边缘。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和淡淡的血腥味,甲胄有几处新的划痕,但动作依旧轻捷。
“道长。”他声音压得很低。
清玄子看向他。
“‘种子’的移动加快了。”奥托说,言简意赅,“我的人盯着,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石磊说的那三个点。另外,城外联军主力在重新整队,看方向,是要从几个预设的薄弱处尝试进城。还有……”他顿了顿,“‘净罪者’的小队似乎有异动,但情报还不确切。”
一连串的消息,没一个好听的。
清玄子听完,沉默了两三息。工坊里只剩下炭笔记录的沙沙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然后,他抬眼,目光落在奥托脸上,又越过他,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墙壁,看向西南方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天空。
“奥托,”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你的小队,执行‘斩首’。”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的分量沉下去。
“目标——城外侯爵中军。”
他看着奥托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依旧锐利如刀。
“不惜代价,弄清指挥中枢的真相。”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