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吞月做出了选择。
工坊里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苏晴跪在清玄子身边，手按在他心口，翠绿色的自然魔法光芒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体里灌。可那光进去就散，像往破口袋里倒水，根本存不住。她急得眼泪直掉，嘴里反复念叨着古精灵语的治愈咒文，调子都带着哭腔。
铁莹刚吼完一嗓子，对着通讯符文把外面守城的人骂了个遍，转过身看见清玄子那副血葫芦似的样，拳头捏得“嘎嘣”响。她想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打架她在行，救人？她连绷带都缠不好。
石磊瘫在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眼镜歪在一边，他盯着监测仪屏幕，上面代表老橡树节点的黑线还顽强地亮着，虽然没再往上爬，可也没掉。另外两个节点灰了，显示“污染清除”。
赢了两个，输了一个。
清玄子赔进去了。
石磊脑子里嗡嗡响，他想起清玄子昏迷前说的那句“数你的数”，现在数完了，两个节点拔了，可这账……他妈的怎么算？
没人说话。只有苏晴压抑的抽泣声，铁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仗还没打完，城墙还在守，可这工坊里，像被抽了魂似的。
吞月蹲在墙角，银眸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看看清玄子，看看地上那堆暗金色的龙血结晶灰烬，又扭头看向工坊深处——那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入口，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嘴。
通道口有点不对劲。
刚才愿力洪流炸开的时候，整个工坊都在震，灰扑簌簌往下掉。可通道口那儿的灰尘，落得特别慢，还在半空飘着，打着旋儿，像有股看不见的气流从底下往上吹。
吞月的耳朵竖起来，鼻尖动了动。
它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血腥味、汗味、焦糊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那味道它记得——清玄子握着龙血结晶时，那股滚烫的、带着某种古老呼唤的气息。现在这味道从通道里飘出来，跟地上那堆灰烬的味道……在共鸣。
银狼站起身，悄没声儿地走到桌子边。
它跳上去，肉垫落在木头桌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晴还埋头在救人，铁莹背对着它在翻找药箱，石磊盯着屏幕发呆。
吞月低下头，鼻尖凑近那堆灰烬。
灰烬已经凉了，暗金色，细得像面粉。可它凑近时，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不是热量，是一种……脉动。很微弱，像心跳最后几下余韵，扑通，扑通，慢得快要停了。
但那脉动跟通道里飘出来的味道，节奏一模一样。
吞月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它想起一些碎片。不是记忆，是感觉。清玄子握着结晶时，那股热流顺着道韵蛛网往外涌，它蹲在旁边，能感觉到那热流里有什么东西——像呼唤，像指引，很古老，很遥远。
还有地下。通道下面那个巨大的空洞，它上次去的时候，就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睡”。那东西跟龙血结晶的味道，是同源的。
吞月抬头，银眸在工坊里扫了一圈。
苏晴还在哭，自然魔法的光越来越弱，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铁莹翻出半瓶伤药，粗手粗脚地想给清玄子喂，可清玄子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石磊还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板上敲，敲出一串没意义的乱码。
没人看它。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吞月又低下头，看着那堆灰烬。
它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灰烬沾在舌尖上，味道很奇怪——不苦，不涩，有点像烧焦的金属，又有点像……血。但不是普通的血，是那种带着力量的血，像清玄子金丹裂开时渗出来的金血。
那点灰烬进到肚子里，吞月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一下。
不是吃饱了的那种醒，是更深层的，血脉里的东西，被勾动了。很轻微，像睡梦中被人推了一下。
它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银眸深处，浮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转瞬即逝。
它又舔了一口。
这次多了一点。
灰烬里的脉动似乎强了一丁点，像垂死的人被灌了口参汤，回光返照似的蹦跶了一下。吞月能感觉到，那脉动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肚子里，然后散开，散进四肢百骸，散进每一根银色的毛发里。
它身上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很柔和的、月光似的银辉，从皮毛底下透出来，把周围一小片地方都照亮了。
这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吞月？”苏晴抬起泪眼，愣愣地看着桌上发光的银狼，“你……你怎么了？”
吞月没理她。
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灰烬堆里，深深吸气——
不是用鼻子吸。
是用某种更本能的方式。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很遥远地方的嗡鸣。那声音不大，但工坊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下，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哗啦”翻了几页。
然后，那堆暗金色的灰烬，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像铁屑遇到磁石，一丝丝、一缕缕，从桌面上飘起来，打着旋儿，汇成一小股暗金色的烟，朝着吞月的嘴飘去。
“它……它在吃灰？！”石磊猛地回过神，眼镜差点掉下来，“那灰里有残余能量！它在吸收——”
话没说完。
吞月猛地一吸。
所有飘在半空的灰烬，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唰”地全被扯进它嘴里。它闭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工坊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吞月身上炸开一团银光！
不是柔和的那种，是刺眼的、爆炸式的光，把整个工坊照得如同白昼。银狼的身体在光里膨胀了一圈——不是变大，是某种气势上的膨胀，银色的毛发根根竖立，每一根都在发光。
它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
不是光晕，是纯金，像两枚烧融的金币，里头有复杂的纹路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