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石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眶,“要么是吞月在地下干了什么,触发了某种反应。要么就是……敌人那边的仪式,还在继续。”
“清玄子不是干扰了吗?!”
“干扰了,没打断。”石磊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块符文板,“你看这里,三个古老节点的污染浓度确实下降了,但下降幅度……不对。按照道长之前推算的模型,愿力冲击应该能打掉至少百分之六十的污染进度。实际数据是……百分之三十七。”
“所以呢?”
“所以有东西在补。”石磊说,声音越来越低,“要么是‘棺椁’在持续输出能量,维持节点污染。要么就是……地下有别的污染源。”
工坊里静了几秒。
苏晴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泪没掉下来:“吞月带走了三枚龙血结晶。”
“我知道。”石磊苦笑,“它冲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但那些结晶……道长之前已经用完了能量,理论上就是灰烬。吞月吃掉灰烬能做什么?当零食吗?”
没人回答。
外面传来隐约的厮杀声——巷战还没停。黑锋骑士团被炮塔齐射打懵了,但没全退,残兵还在领地里流窜,跟守军打游击。铁莹刚才就是从前线撤回来换班,顺便看看清玄子死了没。
“奥托呢?”她忽然问。
石磊摇头:“没消息。最后通讯是三个时辰前,说已经拿到东西,开始撤离。之后……静默了。”
“静默个屁!”铁莹又一脚踹在柜子残骸上,“肯定是出事了!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要是顺利早该摸回来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甲胄上那些血块随着动作开裂,掉下几片碎渣。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铁姐,你去休息会儿吧。”
“休息?现在?”铁莹转头瞪她,眼睛里全是血丝,“老狼躺了,道长躺了,兔子跑了,奥托失联了!你让我休息?我休息了谁去堵那些黑锋的疯子?!你吗?!”
苏晴抿紧嘴唇,没说话。
石磊缩了缩脖子,小声打圆场:“那个……铁姐,你也受伤了,先处理一下……”
“处理个鬼!”铁莹吼回去,但吼完自己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左肩——铠甲裂了道口子,里面血肉模糊,血还在渗。刚才太急,没感觉,现在被提醒了,疼劲儿才涌上来。
她咬了咬牙,走到旁边另一张空着的床铺边,一屁股坐下。动作太大,床板嘎吱惨叫。
“药。”她伸手。
苏晴默默递过去一瓶伤药和一卷干净绷带。
铁莹自己扯开肩甲,露出伤口——挺深,差点见骨。她倒药粉时手都没抖,白色粉末撒上去嘶嘶冒泡,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但一声没吭。绷带缠上去时勒得死紧,像要勒进肉里。
缠完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和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石磊。”她忽然说。
“在。”
“你说……咱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石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莹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站起身,重新抓起锤子,走到工坊门口。外面天快亮了,晨光从废墟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些疲惫和血污。
“我去南边垛口看看。”她说,“你俩……看好他。醒了立刻叫我。”
苏晴点头。
铁莹走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坊里又静下来。只有监测符文板运行的轻微嗡鸣,还有清玄子微弱但持续的呼吸声。
石磊盯着那些数据曲线,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说:“苏晴。”
“嗯?”
“你相信吞月吗?”
苏晴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清玄子沉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它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苏晴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那眼神……不是动物的眼神。它在说‘相信我’。”
石磊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地下节点的能量脉动记录。那东西自从吞月冲进去之后,就一直有规律地跳着,像心跳。跳动的频率,和星图上标注的某个坐标……隐隐重合。
他皱起眉,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操作,把两组数据叠加。
重合度曲线跳出来:百分之八十九点三。
石磊的手停在半空。
——
密林里,奥托在箭矢射到脸前零点三秒时偏了下头。
箭擦着耳朵过去,带走几根头发,钉在后面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他没停。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右手已经抽出匕首,左手同时甩出三根毒针——没瞄准,纯粹是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