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玄子在工坊角落的简易床铺上苏醒。
阳光从破损的窗格斜射进来,映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光线刺眼,你眯了眯眼,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身上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你骨头缝里敲了一遍,敲完了还往里灌了沙子。
你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行,能动。
然后你就感觉手心里有东西在蹭——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
你侧过头。
吞月趴在你枕边,银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它看见你醒了,耳朵竖起来,脑袋凑过来,用鼻子蹭你的手心。
“饿……”你听见它在脑子里说。
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胸口,疼得你直抽气。
“我也饿。”你小声说。
吞月又蹭了蹭,然后跳下床,跑到墙角——那里放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清水。它叼着碗沿,晃晃悠悠地拖过来,把碗推到你手边。
水洒了一半。
你看着碗里晃荡的水面,又看看吞月——它银眸亮亮的,耳朵耷拉着,毛色还是暗淡,但比三天前好点了。
至少有力气给你叼水了。
你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个动作花了你大概十息时间,中途停下来喘了三次气。金丹那儿还是疼,但裂缝没继续扩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你感觉整个身子都轻了点。
“他们呢?”你问吞月。
吞月歪了歪头,然后跳上窗户,爪子扒拉着往外看。
你顺着它的视线望出去。
院子里,石磊蹲在符文板前,眼镜歪着,头发乱得像鸟窝。他面前摊着一堆图纸,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苏晴坐在院子另一头,正在给二狗包扎手臂上的擦伤。她动作很轻,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能下地走动了。
铁莹……没看见。
你放下碗,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
你扶着墙站了大概五息,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挪到门口。
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亮得你睁不开眼。
“道长?”
石磊第一个看见你,手里的图纸啪嗒掉在地上。他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倒。
“你……你醒了?”他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感觉怎么样?金丹裂缝我监测过了,能量逸散率比昏迷前下降了13%,但结构稳定性只有原来的——”
“龙血结晶。”你打断他,“吞月。”
石磊愣住。
他看了看你,又看了看蹲在你脚边的吞月,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苏晴也走过来了。她脚步还有点虚浮,二狗跟在她身后,小手拽着她的衣角。
“道长。”苏晴轻声说,“你该多休息。”
你摇摇头,看向石磊:“说。”
石磊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抖了抖灰。
“监测数据。”他把图纸递给你,“地下节点能量读数在愿力共鸣高潮时有剧烈波动——不是干扰,是响应。波动模式和吞月的生命体征完全重合。”
你接过图纸,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但能看懂旁边的标注:峰值、谷值、谐振频率。
“意思是,”你问,“吞月下去那趟,触发了地下节点的某种机制?”
“不止。”石磊推眼镜,“是‘唤醒’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东西在愿力冲击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把。能量对冲的数据曲线显示,旧神殿节点崩塌前0.3秒,有一股额外的能量从地下涌出来,补足了愿力河的缺口。”
你低头看吞月。
它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你,银眸清澈。
“钥匙不全。”你想起苏晴之前转述的碎片信息,“地下有什么东西,需要‘钥匙’才能完全激活。吞月的血脉是一部分,龙血结晶是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可能是你的道心。”石磊接话,“你最后引动地下的那股力量,就是通过金丹裂缝漏出来的。虽然漏得不多,但足够触发‘共鸣’。”
你沉默。
脑子里把碎片拼起来:吞月下去,用龙血结晶做了什么,唤醒地下节点。节点响应愿力冲击,补足缺口。你引动地道力量,完成最后一击。
所以龙血结晶没了,换来一次……助攻。
“奥托呢?”你问。
石磊脸色沉了沉。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密信,纸边都磨毛了。
“昨天傍晚送到的。”他说,“奥托小队安全,但暂时无法返回。他们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些东西。”
你把密信接过来。
字迹潦草,是用炭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汗水洇花了。
“棺椁守卫增至三倍,确认有高阶天使能量反应……运输车队三日一趟,运送大型构件……已确认构件材质与圣光神殿主体结构同源,疑似‘伪钥’铸造现场……”
你看到最后一句,手指收紧。
“另:精灵森林边缘发现大规模圣光结界,结界内部能量波动与‘湮灭之环’高度同步。请求指示。——奥托”
你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
“那几个‘种子’呢?”你问苏晴,“仪式中断时晕厥的那几个。”
苏晴抿了抿嘴唇。
“都醒了。”她说,“但记忆很模糊。他们只记得自己‘被命令’去那几个节点,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检查过,他们灵魂有被强行入侵的痕迹,但入侵者很小心,没有留下太多信息。”
“能追踪吗?”
“很难。”苏晴摇头,“痕迹太淡了。而且……他们很害怕。其中一个工匠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他不是故意的。”
你点点头,没说话。
不是故意的——这话你信。
教廷那帮人,最擅长把普通人变成工具。给你脑子里塞个命令,让你去送死,死了还要说你是自愿的。
恶心。
你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院子中央。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城墙那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在修墙。更远的地方,有炊烟升起,是妇女们在做饭。
活着的人,总要吃饭。
“铁莹呢?”你问。
“去清点伤亡了。”石磊说,“昨天就该去的,但她非要等你醒。”
你嗯了一声,转身往工坊外走。
脚步还是虚,但比刚才稳了点。吞月跟在你脚边,银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城墙根下,铁莹坐在一堆碎石头旁边。
她没穿甲,就一件单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满是疤痕的小臂。手里攥着张纸,纸边捏得皱巴巴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看见是你,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能走了?”她问。
“能爬。”你说。
她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纸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