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过。
是阵亡名单。
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跟着“某某之子”、“某某之夫”这样的备注。你一个个看过去,看到“老狼”的时候停了停。
名字后面是“重伤昏迷,生命垂危”。
再往下,看到“二狗娘”的时候,你手指顿了顿。
名字后面是“牺牲于城南缺口”。
你想起那个抱着孩子躲在地窖里的女人,想起她哼走调的摇篮曲,想起她胸口飘出来的那缕特别亮的白气。
“她儿子呢?”你问。
“苏晴带着。”铁莹说,“那小子……不哭也不闹,就拽着苏晴衣角,去哪儿都跟着。”
你点点头,把名单折好,递还给她。
“联军退了?”你问。
“退了十里。”铁莹说,“但没撤走。探子回报,他们在重整部队,苦修者营地多了三顶金色帐篷——应该是高阶牧师来了。”
“意料之中。”
“还有。”铁莹顿了顿,“西南方向那道暗绿色光柱,昨天凌晨又亮了一次。亮度比之前弱,但……更稳了。石磊说,像是‘调整’。”
你懂。
仪式被干扰了,但没完全打断。敌人在调整频率,重新校准。
就像你往水潭里扔了块石头,水波荡开了,但潭底的东西还在。
“奥托的密信看了?”你问。
铁莹点头,脸色更难看了。
“精灵森林。”她咬牙,“那帮长耳朵的地盘也被盯上了。我就说教廷那帮杂种胃口大,一个青云领喂不饱他们。”
你看着远处那片废墟——被炮塔炸出来的焦黑土地,被圣光烧穿的城墙,被尸体填平的壕沟。
“我们以为打赢的是一场守城战。”你轻声说,“现在看,我们只是……把攻城锤的第一次撞击,扛了下来。”
铁莹没说话。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扔出去。砖头砸在远处的断墙上,啪嗒一声碎成几块。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你没立刻回答。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道裂缝——还在疼,但至少没继续裂。感受着地底下隐约传来的脉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感受着西南方向那片天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的恶意。
它们都在。
都没走。
你睁开眼,看向铁莹。
“收拾。”你说。
她愣住:“什么?”
“收拾废墟,修城墙,埋尸体,种庄稼。”你说,“活着的人得活下去。死了的人……得有个地方躺着。”
铁莹盯着你看,看了很久。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行。”她说,“干活。”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你接住。
是个水瓢,木头的,边缘磨得发亮。
“喝水用。”铁莹头也不回,“你那破碗该换了。”
你看着手里的水瓢,又看看她走远的背影,笑了笑。
吞月蹭了蹭你的腿。
你弯腰,把水瓢扣在它脑袋上。
它甩了甩头,水瓢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墙角。
“饿……”它又在脑子里说。
你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都硬成石头了。你掰了一小块,递给它。
它叼过去,咔嚓咔嚓嚼。
你看着它吃,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沉的云。
金丹还在疼。
地下还在动。
西南还在亮。
但至少现在,你能站着,能喝水,能喂兔子。
够了。
你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工坊门口时,你听见身后传来石磊的声音。
“道长!”
你回头。
石磊抱着那堆图纸跑过来,眼镜歪着,头发乱飞。
“最新监测数据!”他气喘吁吁,“‘湮灭之环’的能量波动焦点……转移了!”
你接过他递过来的图纸。
上面画着星图,密密麻麻的点和线。石磊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个位置——不在青云领上空。
在西南。
精灵森林的方向。
“焦点转移时间就在今天凌晨。”石磊声音发干,“和奥托密信里说的‘圣光结界’能量波动完全同步。他们……换目标了。”
你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你抬起头,看向西南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柱,没有乌云,只有一片澄澈的蓝。
但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天空下聚集。
正在成型。
正在……等着。
你低头看手里的星图,又看看脚边的吞月。
吞月也仰头看着西南方向,银眸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它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像是在说:来了。
你又看看怀里的水瓢,看看远处正在搬石头的铁莹,看看正在教二狗认草药的苏晴,看看还在埋头算数据的石磊。
然后你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确实在笑。
“行。”你轻声说,“那就来吧。”
你转身走进工坊。
身后,吞月跟了进来。
远处,铁莹在骂人。
更远处,炊烟还在升起。
硝烟散尽的领地上,清玄子独立残垣。吞月安静蹲在他肩头,但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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