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独自站在微亮的指挥部窗前，手指按压太阳穴。
窗外，疲惫的奥托小队正在擦拭装备。
远处敌营许多士兵眼底，已种下对黑夜的忌惮。
夜幕深沉得像是有人把墨汁泼满了天，连星星都懒得露脸。
奥托把最后一把匕首插进腿侧的皮鞘，动作慢得有点刻意。不是累，是得让手指记住每把刀的位置——今晚不能用眼睛看，得用摸的。
“队长，”副手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低，“‘惊蛇’系列符文石，每人带了六颗。噪音、闪光、震爆，各两颗。”
奥托点头，没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有点潮，夜里会起雾，能见度会低到伸手勉强见五指——对潜入来说是好事，对逃跑来说是要命的事。
得在雾最浓的时候动手，雾散之前撤回。
“哑光涂料都抹了？”他问。
“抹了。”另一个队员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连弩箭杆都涂了。就是味儿有点冲，闻着像烂掉的鱼内脏。”
“总比被人看见强。”奥托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记住，今晚不是杀人。是去给他们心里……种点东西。”
“种鬼？”一个年轻队员小声接话。
奥托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了点东西：“对。种那种你一闭眼就觉得床底下有东西，一刮风就觉得窗外有影子的鬼。”
小队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压抑的笑。
工坊的门这时候开了条缝，吞月挤了进来。银狼嘴里叼着个油纸包，跑到奥托脚边放下，用鼻子顶了顶。
奥托蹲下拆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肉干，还冒着热气。
“道长让送的。”石磊的声音从门缝后传来，他没露面，大概是怕打扰这最后的准备，“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奥托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肉干烤得有点硬，但调味很足，咸香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草药味——苏晴的手艺。他分给队员，自己也慢慢吃着。
吞月蹲在旁边看，尾巴一摇一摇。
奥托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银狼张嘴接了，嚼得咔嚓咔嚓响，吃完又盯着他手里的。
“……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奥托把剩下半块也给了它。
吞月三两下吃完，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腿，转身又从门缝溜走了。来去如风，深藏功与名。
奥托把油纸揉成团塞进怀里，站起来：“出发。”
五个人，像五滴水融进夜色里。
联军大营外围的防线，说严密也严密，说松散也松散。
严密的是那些明面上的哨塔——每五十步一座，塔上挂着照明的符文灯，光晕能覆盖周边二十步。塔里站着两个哨兵，一个看东，一个看西。
松散的是塔和塔之间的那片黑。
那片黑里有巡逻队，但巡逻有间隔。一刻钟一队，每队五人，走得不算快，手里的火把晃悠悠的，更多是给自己壮胆。
奥托趴在距离最近一座哨塔八十步外的草沟里，草叶上的露水浸透了前襟，凉飕飕地贴着皮肤。他眯眼盯着塔上的光，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塔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
就是现在。
奥托打了个手势。
左边两个队员像壁虎一样贴着地爬出去，手里攥着拳头大的符文石。石头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石磊管那叫“声学谐振阵列”，奥托就记住这玩意儿扔出去能炸出动静，动静能传半里地。
两个队员爬到塔基十步外，停下，把石头塞进草丛，又往回爬。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十息。
塔上的哨兵还在打哈欠。
奥托又打了个手势。
这次是右边两个队员，他们负责的是更靠近营地内部的区域——几个苦修者帐篷之间的空地。那里夜里没人走动，但白天人来人往，地面被踩得结实，草都长不出来。
他们带的符文石是另一种，表面光滑，泛着哑光。这玩意儿不炸，但一触发就能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持续三息左右，能把人眼闪瞎一小会儿。
两个队员的动作更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们把石头半埋进土里，只露出指甲盖大的一个面，对着帐篷的方向。
然后退回。
奥托自己没动。他盯着塔上那个打完哈欠开始揉眼睛的哨兵，心里继续数。
巡逻队该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光。五个人，走得有点拖沓，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奥托等他们走到两座塔中间的位置。
出手。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符文石——震爆型。比前两种都大，有鸡蛋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这玩意儿不炸光不炸声，炸的是一股冲击波，范围不大，但足够把人掀个跟头。
他掂了掂，甩手扔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低弧，落在巡逻队前方五步的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巡逻队没发现。
奥托屏住呼吸。
三。
二。
一。
石头表面的蜂窝孔突然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然后——
“轰！”
不是巨响，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有人用大锤砸鼓面的震动。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地面上的草叶齐刷刷倒伏。
巡逻队五个人，像被无形的手同时推了一把，东倒西歪摔成一团。火把脱手飞出去，在夜空里划出几道火星弧线，落在湿漉漉的草上，“嗤嗤”几声灭了。
“敌袭——！”有人扯着嗓子喊。
喊声刚出口，左边草丛里那两颗声学符文石炸了。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