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扰进入了第二夜、第三夜。
联军士兵眼袋越来越重，巡逻时草木皆兵。
而奥托小队在一次撤离途中，意外撞上了一支落单的联军斥候小队。
第二天晚上，奥托换了地方。
不在外围防线，往东挪了半里地，靠近一片废弃的矿坑。石磊说那底下有废弃的矿道，四通八达，适合打了就跑。
“今晚用什么？”副手问。他叫黑齿，名字怪，人更怪——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说话时疤会跟着动，像条蜈蚣在爬。
奥托从怀里摸出几个小布袋，扔过去。
黑齿接住，掂了掂，轻飘飘的。“啥玩意儿？”
“石磊新弄的。”奥托说，“叫‘痒痒粉’。撒出去，沾皮肤上能痒半个时辰，痒到想把自己皮扒了那种。”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凑过来看，好奇：“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奥托站起来，“记住，撒完就跑，别回头。今晚的目标不是闹动静，是让他们睡不着觉。”
五人钻进矿道。
矿道里黑，得摸着墙走。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脚底下坑坑洼洼，偶尔踩到碎石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听着像敲鼓。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透出光。
是出口，外面就是联军一个临时驻扎点——几个帐篷围着一口井，井边有火堆，火堆旁坐着几个人影，在低声说话。
奥托趴在出口边缘，往外看。
火堆边有五个人，三个围着火烤东西吃，两个在擦武器。都是普通士兵，铠甲半脱，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在抱怨：“妈的，昨晚东边炸了一宿，老子眼皮都没合上。”
“今晚轮到咱们这边了？”年轻的问。
“谁知道。上头说可能是声东击西，让各处都警惕点。”年纪大的咬了口手里的硬饼，“警惕个屁，真来了咱们这几号人顶个锤子用。”
奥托打了个手势。
黑齿和另一个队员悄摸爬出去，像两条影子贴着矿坑边缘移动。他们绕到帐篷背面，那里风大，风往火堆方向吹。
黑齿掏出布袋，解开绳，抓了把粉末在手里。
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细得像面粉。
他等风来。
一阵夜风吹过帐篷顶，带起帆布哗啦啦响。
就是现在。
黑齿扬手，粉末撒出去，顺着风飘向火堆。另一名队员同时撒了另一把。
粉末太细，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火堆边的人只觉得鼻子里突然有点呛，像吸了灰尘。
“什么味儿？”年轻的吸了吸鼻子。
“柴火潮了吧。”年纪大的没在意。
半刻钟后，痒劲上来了。
先是那个年轻的，他挠了挠脖子，越挠越用力。然后是擦武器那个，手臂上起了红疹，痒得直抽气。年纪大的最惨，他刚才坐得离风最近，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沾了粉，痒得原地蹦起来，一边蹦一边挠，挠得皮都破了。
“操！操操操！什么东西！”
“痒死我了！”
“水！拿水冲！”
五个人乱成一团，水桶打翻了，火堆差点被踩灭，帐篷扯歪了一角。惨叫声和骂娘声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奥托在矿道口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撤。”他说。
五人退回矿道，原路返回。
走出一段，黑齿忍不住笑：“那老家伙蹦得跟青蛙似的。”
“闭嘴。”奥托说，“想笑回去笑。”
第三天晚上，奥托又换了花样。
这次不用符文石，不用痒痒粉，用声音。
石磊给了几个小玩意儿，铜制的，巴掌大，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这玩意儿激活后会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啸，人耳听不见，但狗啊马啊能听见，会躁动不安。
“联军营地有马厩，有猎犬。”石磊当时推着眼镜解释，“让它们闹一晚，够他们受的。”
奥托选了马厩下手。
马厩在营地西侧，离主营区有点距离，守卫相对松懈。两个哨兵靠在草料堆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奥托摸到栅栏边，把铜片从缝隙塞进去，塞进草料堆深处。
一共塞了六个。
然后撤退。
回到安全距离时，铜片激活了。
没有声音——至少人听不见。
但马厩里的马开始不安地刨地，打响鼻，有几匹甚至人立起来，嘶鸣声刺破夜空。猎犬区的狗也跟着狂吠，不是警戒那种叫，是烦躁、惊恐的乱叫。
哨兵被惊醒，慌慌张张点起火把冲进马厩，看见马匹失控，又不知道原因，急得团团转。有人去叫驯马师，有人试图安抚马匹，场面一片混乱。
主营区那边也被惊动，灯火陆续亮起，有人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奥托在远处山岗上看着那片混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年轻队员小声说：“队长，咱们这么搞，他们会不会被逼急了，直接总攻啊？”
奥托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袭扰的目的是拖延，是消耗对方精力和耐心。但如果把对方逼得太急，狗急跳墙，反而可能加速决战。
得掌握分寸。
可分寸在哪儿？
他不知道。清玄子可能知道，但那道士这几天状态越来越差，昨天开会时按着太阳穴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茶杯都端不稳。
回到工坊时天快亮了。
奥托让队员去休息，自己去找清玄子汇报。
清玄子没在指挥部，在工坊后面的小院。院里有个石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摆着几个小石子，代表敌我双方兵力部署。
他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笔直，但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了。
吞月趴在他脚边，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道长。”奥托站定。
清玄子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今晚马厩？”
“是。”奥托说，“用了石磊的新玩意儿，高频尖啸，马和狗受不了，闹了一宿。”
“效果如何？”
“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他们没找到原因，以为是野兽或邪祟作怪，加强了巡逻，但……”奥托停顿了一下，“但士气明显更低落了。我回来时路过他们外围防线，哨兵个个哈欠连天，眼神都是飘的。”
清玄子点点头，手指又移到另一个位置：“矿坑那边呢？”
“痒痒粉有效，但范围有限。适合小规模骚扰，不适合大面积用。”
“嗯。”清玄子终于抬起头，看向奥托，“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奥托想了想：“普通士兵，最多再三五天。但核心战力——苦修者、圣光守卫，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骚扰，一直没露面。”
“他们在等。”清玄子说，“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棺椁’准备好。”他按了按太阳穴，动作很重，“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什么办法？”
清玄子没回答。他盯着地图，眼神有点空，像是透过地图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奥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身要走。
“奥托。”清玄子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