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崩飞。
“他妈的……”铁莹骂到一半，第二个苦修者已经扑到城墙根，抬手一拳砸在修补的裂痕上。
咚！
城墙震动，刚糊上去的泥灰簌簌往下掉。裂痕处传来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放滚石！倒火油！”铁莹嗓子都喊劈了。
城头守军手忙脚乱地推下早就准备好的滚石和火油罐。巨石砸下，火油泼洒，紧接着火箭落下，城墙根瞬间烧成一片火海。
可苦修者根本不怕火。
他们在火焰里往前走，身上的光晕把火焰隔绝在外，皮肤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他们也不管。第三、第四、第五个苦修者扑到裂痕处，同时抬手，拳头裹着乳白色的光，一拳一拳砸在同一个点上。
咚！咚！咚！
裂痕在扩大。修补用的木支架开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弩炮！瞄准砸墙的那几个！”铁莹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弩炮手刚调整好角度，苦修者阵列后排突然亮起刺眼的圣光——不是苦修者身上的那种乳白光，是纯粹的金色圣光。
十个身披金甲、手持光盾和光矛的圣光守卫，从阵列后方升起。他们脚下踩着悬浮的光环，像滑翔一样掠过前排苦修者头顶，直扑城头。
“操！还有配合？！”一个老兵吓傻了。
圣光守卫不是来攻城的。他们飞到城头上空，光矛一指，十几道光束精准地射向两座移动弩炮的操作位。
弩炮手被逼得后撤，弩炮火力中断。
就这几息时间，城墙下的苦修者已经砸开了裂痕中心点。最前面那个胸口晶体最亮的，突然停下动作，转身面向阵列，张开双臂。
他胸口那块暗绿色晶体，亮度飙升到刺眼的程度。
“要自爆！”铁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想吼“散开”，但喉咙被硝烟呛住，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苦修者没自爆。
他胸口晶体射出一道暗绿色光束，连接上身后第二个苦修者的晶体。第二个连第三个，第三个连第四个……短短两秒，五十个苦修者胸口的晶体全部被光束串联，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阵列的能量网络。
然后所有苦修者同时抬手，按在了城墙裂痕上。
嗡——
低沉的共鸣声席卷战场。城墙剧烈震动，裂痕处的石块不是被砸碎，而是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十米宽的城墙，硬生生被掏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泛着暗绿色光晕的窟窿。
“堵住！”铁莹第一个冲过去，锤子抡圆了砸向冲在最前的苦修者。
可黑锋骑士团已经动了。
那些漆黑的重甲骑兵像一道铁流，从联军大营后方涌出，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大地。他们没有冲锋，只是稳步推进，在苦修者打开的缺口前列阵。
然后停下。
不动了。
“什么意思？”铁莹锤子停在半空，愣住了。
黑锋骑士只是堵在缺口外，举起长矛，架起盾墙，摆出防御姿态。他们没进攻，就那么看着城墙上慌忙调集人手、搬运沙袋木石试图堵缺口的守军。
像是在……看戏。
瞭望塔上，清玄子放下符文镜，手心里全是冷汗。
石磊盯着监测仪，嘴唇发白：“道长……他们没强攻。他们在……等我们反应。”
“看清楚了？”清玄子问。
“看清楚了。”石磊指着屏幕上几条跳动的曲线，“苦修者破墙时的能量爆发，‘棺椁’读数同步跳了一小格。圣光守卫压制弩炮时，又跳了一小格。现在黑锋骑士列阵不动，‘棺椁’读数……稳住了。”
“稳住了？”
“嗯。像在……记录数据。”
清玄子闭了闭眼。
试探。
彻头彻尾的试探。用五十个改造过的苦修者当敲门砖，敲开城墙，看看我们的防御强度、反应速度、火力配置。圣光守卫配合压制，测试我们的应对手段。黑锋骑士压阵不攻，测试我们的心理防线。
而这一切，都被远在西南的“棺椁”实时记录、分析、学习。
“他们在收集数据。”清玄子声音干涩，“收集我们的一切——城墙硬度、符文威力、士兵反应速度、指挥习惯……全部收集起来，喂给那个‘棺椁’。”
石磊手一抖，监测仪差点掉地上：“那下次他们再进攻……”
“下次他们就知道怎么用最少代价，打穿我们最疼的地方。”清玄子扶着瞭望塔栏杆，看向西南那片漆黑的夜空，“‘惊蛇计划’第一阶段结束了。蛇被惊动了，也咬回来了。”
塔下传来铁莹嘶哑的吼声和士兵搬运物资的嘈杂。城墙缺口处，守军正用沙袋和木石拼命填堵，黑锋骑士还在外面列阵看着，像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猎手。
清玄子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他转身，对石磊说：“去告诉铁莹，稳住防线就行，别浪费人手强攻缺口外的黑锋骑士。他们天亮前会自己退。”
“那……然后呢？”石磊问。
“然后？”清玄子走下瞭望塔，脚步虚浮，“准备迎接真正的总攻吧。”
他走到塔底，铁莹刚退下来，满脸黑灰，胳膊上拉了一道口子，正骂骂咧咧地让医护兵包扎。
“轻点！没让敌人捅死先让你勒死了！”
医护兵手忙脚乱。
清玄子走过去，铁莹抬头看他，眼神里压着火：“他们退了。但‘铁砧段’那裂痕……修不好了。只能堆沙袋硬堵。”
“嗯。”清玄子应了声。
“还有件事。”铁莹压低声音，“敌军砸墙那个点，选得太准了——正好是白天修补时用的最薄的那层泥灰后面。工匠说，那地方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区别，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他们。”清玄子接话。
铁莹点头：“我们内部图纸，知道‘铁砧段’详细修补方案的人，不超过十个。”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旁边石磊抱着监测仪，小声补充：“那个……西南‘棺椁’的能量读数，在敌军撤退时又跳了一下。虽然很小，但我测到了。”
清玄子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联军大营——黑锋骑士正在有序后撤，苦修者阵列拖着残躯往回走，圣光守卫收拢队形。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像一场演练完毕的军事演习。
他收回目光，低声对铁莹和石磊说：“暗中彻查‘铁砧段’防御布置的知情人范围。一个一个查。”
晨光熹微，映照着“铁砧段”新添的创伤与血迹。清玄子被铁莹搀扶着走下瞭望塔，他的背影在废墟的衬托下，显得异常孤独与沉重。奥托如同阴影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查内奸的事，交给我。”清玄子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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