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事像一团湿了的麻绳,越扯越乱。他抬眼看铁莹:“奥托已经去查了,等他消息。这事先压着,别声张。”
铁莹点头,但眼神里那股火没灭。
奥托确实在查。
他没去找那些明面上的人,那些太显眼。他像一抹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钻过废墟、避开所有有人的地方。他先去了停尸棚。
味道冲鼻子。几十具尸体盖着草席排开,王队正在最里面。奥托掀开草席,蹲下身,手指从王队正冰冷的脖颈开始,一寸寸往下按。
甲胄是制式的,破了几个洞,浸透了血。内衬衣服被血粘在身上,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口袋里空空如也。靴子……奥托脱掉他的靴子,倒过来磕了磕。
除了泥,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靴子套回去,目光落在王队正右手上。那手紧紧攥着,指关节都僵了。奥托用力掰开,掌心里有一小块碎皮——不是人的皮,是某种鞣制过的、暗褐色的兽皮,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扯下来的。
兽皮上有个印子,很淡,几乎看不清。奥托把它凑到棚子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眯起眼。
是个半圆形的压痕,里头有极其细微的、像是针尖戳出来的点状凹陷,排列成一种他没见过但莫名觉得眼熟的图案。
不是青云领的军徽,也不是联军的标志。
他把碎皮揣进怀里,盖好草席,无声地离开。
下一个,是医护所。
小六子躺在靠墙的一张简易床铺上,左胳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盯着头顶漏光的棚顶发呆。奥托没直接进去,他在外面等了等,看着一个医护兵给小六子换了药,又喂了半碗稀粥。
然后他看见小六子趁医护兵转身时,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东西,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动作很快,但奥托看见了。
他等医护兵走开,才像散步一样晃进去,在小六子床边停下。“伤怎么样?”
小六子吓了一跳,扭头见是奥托,松了口气,但又有点紧张:“奥、奥托队长……还好,箭伤,没伤到骨头。”
“昨晚任务,辛苦。”奥托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应该的。”小六子舔了舔嘴唇,眼神有点飘。
奥托目光扫过他的床铺,枕头边有几点不起眼的、暗绿色的碎渣,像是什么植物晒干后碾碎的。他鼻子动了动,空气里除了药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得发腻的香气。
“好好养伤。”奥托没多问,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小六子在他身后小声说:“队长……昨晚,对不起。”
奥托脚步没停。
指挥所里,石磊已经把他的监测仪和一堆演算草纸铺满了半张桌子。苏晴也被叫来了,她安静地坐在清玄子旁边,手里捧着杯热水,但没喝,只是捂着。
“道长,您看这个。”石磊抽出一张画满曲线的纸,手指点着上面几个突起的尖峰,“这是‘棺椁’过去七天能量波动的记录。这几个高峰,对应的时间点是——”
他翻出另一张纸,上面是联军几次重要行动的记录。
“第一次高峰,七天前,联军发动第一次总攻,苦修者军团正面强压。”
“第二次,四天前,他们用投石机集中轰炸‘铁砧段’。”
“第三次,就是昨晚。”
石磊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声音开始发抖:“您看这间隔,这波峰的形状……几乎一样。不,不是几乎,我用符文拟合算法算过了,相关性……78%。”
清玄子盯着那两条曲线。一条代表西南天空那个诡异的“棺椁”,一条代表地面联军的刀剑与鲜血。它们在纸上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性起伏着,像两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天地联动。”他低声说。
“不止。”石磊又抽出一张更复杂的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画着几十条轨迹,“这是联军过去一周的兵力调动轨迹,我根据瞭望塔观测和奥托队长传回的情报画的。您看他们主力的移动方向、集结速度、攻击节奏……”
他手指顺着一条红线移动:“……和‘棺椁’能量读数的变化趋势,拟合度更高,超过80%。”
铁莹听得眉头拧成疙瘩:“啥意思?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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