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低头，揉了揉它耳朵。
吞月抬起头，银色的眸子看着他，又转向西南边的天空。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清玄子轻声说，像在问它，也像在问自己，“打跑了，应该松口气。可我怎么觉得……心里头更没底了。”
吞月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没别的表示。
城墙根底下，两个换下来休息的士兵靠着墙，瘫坐在地上。一个年纪大点，脸上有道新疤。另一个看着最多十八九岁，抱着膝盖，眼神发直。
“刚才……看见没？”年轻士兵忽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那些发光的怪物（低阶苦修者），‘轰’一下，就没了。连渣都不剩。”
“看见了。”老兵瓮声瓮气地说，正小心地解开自己绑腿，检查小腿上一道擦伤，“咱那大炮，是真带劲。”
“带劲是带劲……”年轻兵咽了口唾沫，眼神往工坊区那边飘了飘，“可……我听说，那玩意儿也哑火了。坏了一大半。还用了啥特别宝贝的材料，快没了。”
老兵包扎的动作停了停，瞥了他一眼：“你听谁瞎咧咧的？”
“不是瞎咧咧。”年轻兵压低声音，“刚才路过工坊，听里面工匠嘀咕的。说龙血粉见底了，核心符文板烧了七成……下次，下次他们再来，咱用啥挡？”
老兵没立刻接话。他慢吞吞地把绑腿重新缠好，系紧。然后摸出之前那半截烟屁股，想点，发现火星子早就灭了。
他捏着那点烟丝，在手指间搓了搓，最后叹了口气，把烟丝扔了。
“用啥挡？”他重复了一遍问题，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清玄子，又看了看西边敌人退走的方向，“用命挡呗。还能用啥。”
年轻兵不说话了，把脸埋进膝盖里。
老兵拍了拍他肩膀，力气不大：“别想那么多。今天还活着，就赚了。至于明天……”他顿了顿，“道长会有办法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都有点虚。但不说这个，还能说啥？
夕阳快落下去了，把天边染成一片脏兮兮的金红色。光线斜射过来，给城墙、废墟、还有那些默默劳作的人影，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像是幅粗糙的油画，颜料没调匀，透着一股子惨淡的辉煌。
清玄子从城墙上走下来。脚步有点沉。
回到指挥部——其实就是个加固过的大工棚。里面光线昏暗，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图纸、报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
吞月跟在他脚边，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石磊之前留的便条上。纸条边角卷着，上面字迹潦草，是石磊特有的、夹杂着各种算符的风格。大意是请求分析炮塔过载后的详细数据，需要调取一些记录。
清玄子没立刻拿笔批复。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星星还没出来，天空是那种深邃的、带着点紫的墨蓝色。很安静。战场上的喧嚣彻底褪去了，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从营地方向传来的、极轻微的金铁交击声——大概是谁在修理武器。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赢了。用一场差点把自己家底打空、把压箱底宝贝烧光的“烟花”，换来了敌人暂时的退却。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仗还没打完。西南边那个“棺椁”的光柱，还在那儿杵着。敌人退了，但不是败了。他们就像一头被鞭炮惊了的狼，暂时缩回林子里，舔舔爪子，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你。
而自己这边，炮哑了，药快没了，人累得跟鬼一样。
这他娘的算哪门子胜利？
清玄子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空气里还是有股淡淡的焦糊味。
“用一场轰轰烈烈的爆炸，换来的……”他低声自语，话没说完，摇了摇头。
吞月趴在他脚边，耳朵动了动，发出一串平稳的、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它也累了。
夜幕彻底笼罩。指挥部内，清玄子终于拿起石磊的便条，上面除了数据请求，还有一行小字：“道长，炮击时的能量反馈曲线……与‘棺椁’的波动，存在异常谐振。我需要时间确认。”
他手指一紧，纸条边缘被捏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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