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奥托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地图,在老头面前的空地上展开。
地图上画的是精灵森林西南部的地形,线条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有一条用红墨水新标出来的线,蜿蜿蜒蜒,从一片标注着“旧矿坑”的区域开始,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一个画着棺材标记的位置。
奥托伸手指了指那条红线。
“这条地下水道,能走吗?”
老头放下酒壶,慢吞吞地凑过来。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红线上从起点一直摸到终点。
手指在某些位置停顿了一下。
“这图……哪儿来的?”老头问,没抬头。
“联军一个工兵军官身上缴的,”奥托说,“应该是最初勘探时的副本。”
“嗯。”老头哼了一声,“副本……那就是抄的时候可能抄错了。”
他手指戳着红线中段一个岔路口:“这里,图上画的是往左拐,接主水道。不对。”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奥托:“我三十多年前跟矮人的勘探队下去过。那条岔路不是往左,是往右——往右走大概两百步,水道就没了,变成一条人工开凿的竖井,往上通到地面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
奥托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老头又抱起酒壶灌了一口,用袖子抹抹嘴:“你要想去图上这个终点,”他手指戳着那个棺材标记,“走水道绕不过去。外围防线太密,水道上肯定有哨卡。”
“但如果你从那个猎人小屋上去,再往西走大概……三里地。”老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绕过棺材标记的外围,“这里,有一条天然的地裂缝。很深,平时被藤蔓盖着,没几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浑浊似乎散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某种锐利的东西。
“裂缝底下,是‘掘进虫’的老洞。”
奥托眉头皱了一下:“掘进虫?”
“一种魔法生物,早几百年就绝种了。”老头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矮人叫它们‘地火蚯蚓’。这玩意儿专门往地火脉边上打洞,靠吸收地热活。它们打的洞四通八达,而且……”
他手指用力戳了戳棺材标记正下方的位置。
“而且这下面,正好有一条地火脉支流。当年矮人勘探队测过,离地面……垂直距离可能不到五十丈。”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奥托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把老头说的信息过了一遍。地下水道是陷阱,猎人小屋是跳板,地裂缝是入口,掘进虫的老洞是通道,地火脉是……
“如果能把地火引上来,”奥托低声说,“可以直接烧穿地基。”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孺子可教。”
他抱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晃了晃,发现空了,失望地咂咂嘴。
奥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壶——这是他自己的随身酒壶,里面装的是工坊区自酿的、度数很高的烈酒。他拔掉塞子,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一亮。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气。
“好酒!”他把铁壶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说吧,要老头子干什么?带路?画详细地图?还是……”
“地图。”奥托说,“要详细的。每条岔路,每个标记,每个可能塌方的地方。”
“行。”老头很爽快,“给足酒,明天早上给你。”
奥托点点头,站起身。他走到棚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腿能走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放心。”他拍拍那条伤腿,“只要给酒,爬也能爬去。”
傍晚时分,铁莹在冶炼区找到了奥托。
他正蹲在一堆刚冷却的龙血合金锭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新匕首,用一块磨石慢慢打磨刃口。磨石擦过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铁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王把酒壶收好了,”她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奥托,“这是换来的药材单子,还有剩下的钱——宝石他不敢动,说等道长醒了再处理。”
奥托接住布包,没打开看,随手塞进怀里。
“老赵头那边说好了?”铁莹问。
“嗯。”奥托说,“明天早上给图。”
铁莹沉默了一会儿。冶炼炉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刚才石磊那边又传了消息过来,”她声音压低了些,“说棺椁的能量读数还在涨,而且……波动规律开始跟咱们的炮塔齐射时间重合了。”
奥托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学习回波?”他问。
“嗯。”铁莹的声音有点发沉,“那鬼东西真在做笔记。咱们每开一次炮,它就把数据记下来,分析弹道、威力、发射间隔……石磊说,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一个月,它就能完全预测咱们的所有火力节奏。”
奥托没说话,继续磨刀。磨石在刃口上一下一下地擦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所以你那边的路,”铁莹看向他,“得快。”
“知道。”奥托说。
他把磨石放下,举起匕首对着炉火看了看。刃口已经磨得极锋利,火光在刃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符文在刀脊上微微发光,像是呼吸。
铁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盯着城墙那边,”她说,“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拿到图,咱们再细聊。”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匕首上那个符文,是‘破甲’。专门针对圣光护盾的。我试过,好用。”
奥托点点头。
铁莹走了。冶炼区里只剩下奥托一个人,还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
他坐在原地,又磨了一会儿刀,直到刃口锋利到能轻易削断飘落的草屑。然后他收刀入鞘,把匕首插回腰间新改的皮扣里。
旧皮甲上那个位置空了很久了——原来插着的匕首在上次任务中崩断了刃,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换。
现在有了。
奥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的腿。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道暗绿色的光晕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像是伤口在夜里发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工坊区深处走去。
背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铁莹很快带回了满身酒气却眼神锐利的老赵头。他对着奥托带来的古老水道图研究了半盏茶功夫,用脏兮兮的手指戳着一条细线,声音沙哑:“这条岔道……不是水道。这是‘掘进虫’的老洞,通着地火脉。要是能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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