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浓得化不开的黑,糊在青云领工坊区那片支棱着的断墙残垣上。风歇了,连虫鸣都吞了个干净,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在耳膜后面一下下撞。
五道影子,就贴在围墙根那溜最深的阴影里,跟烂泥、碎砖、还有不知谁丢的半拉靴子混在一块,分不出谁是谁。
领头的那个,代号“黑影”,抬了下手——食指中指并拢,往前虚虚一点。
没声儿。
但另外四条影子动了,像五滴水银同时从墙根滑出去,顺着墙皮剥落的那道裂口,悄没声就渗进了工坊区里头。动作整齐得让人心里发毛。
黑影自己没急着动。他半蹲着,眼皮耷拉着,可耳朵支棱着,把方圆百步内的动静筛了个遍:远处工匠区早熄了火,只剩风穿过破窗棂那点呜咽;更远点,有巡逻队换岗时铁甲摩擦的轻响,隔着小两百步,模糊得像隔着层厚棉被听见的。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说出来。任务简报上说,目标清玄子重伤昏迷,工坊区戒备“外紧内松”——外头巡逻看着严实,里头核心区反而人手不足。内线给的简易警戒图就揣在他怀里,羊皮纸贴着胸口,有点硌人。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子铁锈、焦土,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庙里烧剩的香灰味儿。他鼻子动了动,没多想。
“走。”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石头。
五条影子再次流动起来。
内奸给的图,标的几个明暗哨位置和巡逻间隙,准得邪门。
第一道流动哨,两个人,提着气死风灯,呵欠连天地从岔路口晃过去。黑影抬了抬手,五个人立刻贴进墙根一堆废弃的木料后头,屏息。灯晃过去的光,离最近那个队员的脚尖不到三尺。
等那俩哨兵拖着步子走远,黑影朝右边打了个手势。
一个队员——身形最瘦小的那个,代号“灰鼠”——立刻猫腰窜出去,手里拿着截涂得乌漆嘛黑、半点光不反的钩索。他手臂一甩,钩子无声无息搭上三丈来高的内墙墙头,试了试劲,回头一点头。
五个人跟串起来的蚂蚱似的,扯着绳子,脚在墙上借两下力,翻上去,滑下去,落地跟片树叶似的。钩索收回,灰鼠利索地把那截绳子卷巴卷巴塞回腰后。整个过程,快,干净,除了自己人压抑的呼吸,啥声没有。
“头儿,”灰鼠的声音透过最低功耗的通讯符文传来,细得像蚊子哼,“这内线够意思啊,连墙上第三块砖松了都标了。”
黑影没接话。他蹲在墙根阴影里,看着前面。第二道墙过了,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物料场,堆着些焦黑的木料和破损的符文板碎片。再往前,就是核心院落的外围。目标所在的静室,就在那院子深处。
他目光扫过物料场边缘。那里,空气里有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像夏天热浪蒸腾起来那种扭曲——低阶预警符文网,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但内线图上有标注,西南角偏下三寸,有个“盲区频率”,是这符文网因为年久失修和附近地脉干扰形成的天然缺口,持续时间很短,但够用。
“蜃影。”黑影低语。
队里负责技术破拆的那个——外号“蜃影”,是个戴着一副特制水晶镜片的年轻人——立刻上前。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刻满细密符文的金属圆盘,贴在地上听了听,又凑近那层无形的预警网嗅了嗅。
“能量流稳定,波动频率……对得上。”蜃影声音里有点小兴奋,干他们这行,碰上这种能秀技术细节的活儿,就跟老饕见着好菜似的。他摸出两根细长、闪着暗哑蓝光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那层波动的“纹理”里,手指极稳地拨弄了几下。
预警网那层无形的“膜”,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快,只能维持五息。”蜃影语速加快。
黑影第一个侧身滑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蜃影最后一个,收针,缝隙在他身后无声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