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不是线条,不是图表,而是一份文件。
一份破损、边缘有焦痕,但字迹异常清晰的文件影本。羊皮纸的质地透过光影能看出来,上面有复杂的教廷加密花纹,角落处盖着一个纹章火漆印——虽然破损了,但那威严的样式,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头一沉。
石磊走上前,手指在光幕上滑动,高亮了几行字。他吸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读判决书的、干涩但清晰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第七资源区(青云领)情绪收割进度已达临界,‘门扉’稳定需‘钥匙’就位。‘仿制品’(指龙血结晶)已消耗,加速‘真钥’(被划掉,改为‘伪钥’)铸造。”
声音落下去。
广场上,刚才还在为“灵魂烙印”恐惧不安的人群,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没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好像都停了。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几个被高亮的词,眼珠子动都不动。
“第……第七资源区?”一个站在前排的中年妇女,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脸上全是茫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土地、房屋、还有身边熟悉的邻居面孔。资源区?我们这儿?
“情绪……收割?”一个年轻工匠挠了挠头,这个词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什么意思?收麦子收稻子他懂,收……情绪?那玩意儿怎么收?
“钥匙?仿制品?”有人低声嘀咕,“龙血结晶……是仿制品?”
这几个词,像几块巨大的、形状怪异的冰块,硬邦邦砸进每个人烧得滚烫又冻得发僵的脑子里。砸得人懵,砸得人疼,砸得人……心底里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好受的寒意。
他们消化不了。或者说,拒绝消化。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似乎感受到了周围大人那种近乎凝固的恐惧。他眨了眨大眼睛,看着光幕上那些看不懂的字,又仰头看看母亲惨白的脸,伸出小手扯了扯母亲的衣角,用稚嫩得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问:
“娘,我们是……庄稼吗?”
嗡——
这声稚嫩的问话,像一根最细最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广场上那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刺穿了很多人心里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膜。
庄稼?
等着被“收割”的……庄稼?
那妇女猛地低头,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孩子仰起的小脸上。
这眼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石磊手指有点抖,但他还是迅速切换了图像。光幕上出现了一副复杂的星图,无数光点连线,勾勒出一个缓缓旋转的、令人莫名心悸的环形结构,旁边是“湮灭之环”的标注。另一幅图像,则是西南方向那个“棺椁”的模糊能量拟合图,暗绿色的光晕如同心脏般搏动。
两幅图被并排放置,一些线条和能量节点被着重标出,显示出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和连接。
“根据所有情报,我们推断……”石磊的声音更干了,像是很久没喝水,“我们这个世界,或者说我们这片区域,可能只是一个……被更高存在观测、并定期‘收割’某种资源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开始剧烈动摇的脸。
“他们需要的资源,很可能是……强烈的情感能量。恐惧,绝望,愤怒,信仰的狂热……所有激烈的情绪。而这场战争,这场强加给我们的战争,就是一次……大规模的‘收割’。”
“龙血结晶,是他们投放的‘诱饵’,或者是‘催化剂’。最终目的……”他指向光幕上那个被划掉又改写的“伪钥”,“是利用这些被催化、被收割的能量,铸造一把能打开某种‘门’的……‘钥匙’。”
“实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