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的胜利带来了短暂的士气高涨,但核心团队清楚,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
正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清玄子站在广场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捏着那份名单——纸很薄,字很多,每一个名字都像根细针,扎得他指尖发麻。台下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残破旗子的呼啦声,还有谁家孩子压抑的抽噎。
铁莹按着剑站在他左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清玄子瞥见她握剑柄的手,指节白得吓人。石磊在右后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苏晴牵着孤儿二狗的手,那孩子才六岁,还不懂什么叫死,只是紧紧抓着苏晴的衣角,眼睛红肿。
“开始吧。”清玄子说。
声音通过扩音符文传开,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王铁柱,工匠,四十二岁,守东墙时被流石砸中。
第二个,李秀兰,医护,三十一岁,救治伤员时工坊二次坍塌。
第三个……
名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每念一个,台下就有人肩膀抖一下,或者猛地低下头。清玄子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觉得这是自己能给这些死去的人,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
念到第二十七个时,他顿了顿。
喉咙有点发紧。
名单上写着:“奥托小队成员(失踪),数量:四。”
没有具体名字。奥托那支潜入联军后方搞破坏的小队,七天前就断了联络。石磊的监测仪最后一次捕捉到他们的位置信号,是在西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鹰嘴峡——正好是“棺椁”圣光爆发覆盖的范围。
失踪。在这年头,失踪的意思大家都懂。
清玄子吸了口气,把那个“四”字念了出来。
台下静得可怕。
他继续往下念。名单很长,长得让人绝望。等终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广场焦黑的地面上。清玄子折起名单,塞进袖子里,动作有点僵硬。
“礼毕——”
他话没说完。
人群里,孤儿二狗突然挣脱苏晴的手,噔噔噔跑到纪念碑前——那碑是新立的,青石板上刻满了名字,还空着大半,等着填。二狗从怀里掏出一朵蔫巴巴的小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碑座下,然后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擦完了,他转身跑回苏晴身边,重新抓住她的衣角,抓得死死的。
苏晴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清玄子看着这一幕,觉得金丹位置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空洞的隐痛。他移开视线,对台下说:“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开始缓缓挪动,像退潮的水,沉默地流向四面八方。
铁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道长,西南哨所报,联军后撤了十五里,但‘棺椁’的亮度又升了三个点。”
“知道了。”清玄子说。
“石磊那边还在算数据,说愿力波动和天上那圈东西的轨迹,同步率跳到快百分之二十了。”
“嗯。”
“奥托小队……”
“继续监测。”清玄子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只剩灰,也得把灰找回来。”
铁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清玄子又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广场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走下台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爬过碎石和焦土。
他没回静室,也没去工坊,就一个人往城墙方向走。
那段城墙是刚修好的——或者说,勉强补上的。新砌的石块颜色浅,嵌在焦黑的旧墙里,像块难看的补丁。清玄子伸手摸了摸墙面,石头上还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但指尖触到那些焦黑的部分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灼痕。
他想起守城那夜,炮火把这段墙硬生生炸塌了半边。现在补上了,可死去的人补不回来。
胜利?
清玄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背靠着城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金丹那儿的隐痛一直没停,一阵一阵的,像有根针在里面轻轻戳。
他抬头看天。
夕阳快落山了,西边天空烧成一片脏兮兮的橘红色。东边,星星已经开始冒头,稀稀拉拉的,没什么精神。
清玄子盯着那些星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