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匆匆找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紧张。他压低声音:“道长,一直昏迷的几名‘种子’中,有一人突然苏醒片刻,眼神清明,反复喃喃一组坐标数字——位于精灵森林深处!”
清玄子正盯着报告上“湮灭之环”那四个字发愣。
金丹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全是刚才城墙上看到的星空扭曲。吞月趴在他脚边,银毛偶尔炸一下,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这狼崽子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然后石磊就冲进来了。
这矮人技术宅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那张脸——清玄子很少在石磊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熬夜算数据的疲惫,不是符文爆炸的懊恼,是那种……憋着股劲,又慌又兴奋,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但脚下船板已经开始漏水。
“坐标?”清玄子站起身,动作有点快,金丹又抽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精灵森林深处?说具体点。”
“东经……不对,这边不叫东经。”石磊把纸摊开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一串数字,“按我们的测量体系,方位角七十三度,仰角……算了您直接看数字。”
纸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347.2819,-12.7336。
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符号。
“这啥?”清玄子眯眼。
“标记。”石磊推了推眼镜,“他在床单上划的,我临摹的。像是……某种地标?”
清玄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数字有点眼熟。
不是真的见过,是那种……格式眼熟。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标准的测量坐标。在这年头,普通工匠识字就不错了,谁会把坐标记到小数点后四位?
“那人现在怎么样?”他问。
“苏晴在看着。”石磊语速很快,“醒了大概三十息,一直在重复这组数字,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说了句怪话。”石磊声音压得更低,“‘门在那边……钥匙孔在流血……’说完就又昏过去了。苏晴在尝试稳定他的状态。”
清玄子没说话。
他转身就往外走,袍子带起的风吹翻了桌上的报告纸。吞月立刻跟上,银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像道流动的光。
石磊小跑着跟在后面,边走边补充:“是那个叫‘老周’的工匠,之前检查体内魂凋残留最深的那个。昏迷七天了,我们都以为他……”
后面的话没说完。
清玄子知道他想说什么——都以为他醒不过来了。魂凋那种东西,在灵魂上打烙印,清除的时候就像用刀子刮脑髓。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还能清醒三十息,还能说人话?
这本身就不正常。
监护室在工坊区最里面,原本是个放杂物的仓库,现在改成了临时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清玄子过来,立刻让开。
推门进去,一股草药味混着……别的什么味道。
说不清,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烧焦的皮子。清玄子皱了皱眉,看见苏晴正站在床边,手里托着一团柔和的绿光——自然魔法,她在尝试安抚病床上那人的精神。
床上的“老周”清玄子认得。
四十多岁的老工匠,手艺很好,话不多。之前检查出体内有魂凋残留时,他老婆哭着求苏晴救他,说家里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四岁。
现在老周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得像抹了层灰。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胸口起伏很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道长。”苏晴回过头,脸上有疲惫,但眼睛亮着,“他刚才真的清醒了,眼神很……很清晰。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清玄子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老周。这张脸他见过好几次,在工坊里,在食堂,在领救济粮的队伍里。一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现在躺在这儿,身体里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老周。”清玄子开口,声音放得很平,“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
但清玄子注意到——老周的手指,放在床单上的右手食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他听不见。”苏晴轻声说,“刚才那三十息过后,意识又沉下去了。我用自然魔法探过,他的灵魂……像被撕碎的布,勉强缝在一起,随时可能散掉。”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老周的眉心。
道韵流转。
很小心,只探入一丝,像用羽毛去碰水面。金丹的隐痛还在,但他压住了,集中精神去感知老周意识深处残留的碎片——
黑暗。
混乱。
破碎的画面像玻璃渣一样扎进感知:圣光,祭坛,锁链,火焰,还有……哭声。很多人的哭声,混在某种庄严的圣歌里,扭曲得让人想吐。
清玄子眉头皱紧。
他继续往里探。
然后,在那些混乱碎片的深处,他“看”到了。
一座金字塔状的建筑,通体白色,顶端有光柱射向天空。建筑周围跪满了人,密密麻麻,像蚂蚁。光柱刺破云层,连接着……星空。
那圈东西。
湮灭之环。
清玄子猛地收回手指,额头渗出细汗。
“道长?”苏晴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清玄子喘了口气,金丹又疼起来了,比刚才更厉害。他盯着床上老周的脸,“他醒的时候,除了说坐标,还说了什么?”
苏晴想了想。
“他说……‘他们用我们的生命浇灌那扇门’。”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又说‘阻止……熔炉在……’话没说完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