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清玄子和苏晴同时凑近。
“什么孩子?”苏晴轻声问。
老周的嘴唇继续动。没有声音,但口型能辨认:“……女孩……红头绳……娘……”
然后他眼睛里的光彻底散了。
身体软下去,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不是好转,是那种油尽灯枯前的最后平静。
苏晴眼眶红了。她握住老周的手,那手冰凉得像死人。
“他走了。”她低声说,“意识彻底沉下去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清玄子没说话。
他盯着老周的脸,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金字塔,光柱,跪着的人,被抽走的金色光流。
还有“孩子”。
红头绳。
娘。
他忽然有个可怕的猜测。
“苏晴,”他说,“你能不能再试一次?不用找完整记忆,就找……和‘孩子’有关的碎片。”
苏晴擦了擦眼睛,点头。
她重新把手悬在老周额头上方,闭眼。绿光泛起,比刚才更柔和,像春天的溪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清玄子等着。石磊那边的监测仪还在嗡嗡响,屏幕上的曲线还在同步震荡。吞月蹭了蹭他的腿,银眸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然后苏晴的身体突然一僵。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得像纸。
“我看到了……”她声音在抖,“一个女孩……五六岁……扎着红头绳……她娘抱着她……哭……”
清玄子心往下沉。
“然后呢?”
苏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强行压住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光……光之触须……从金字塔基座伸出来……刺穿了那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清玄子握住她的肩膀。“继续说。”
苏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那个画面。
“孩子的身体……透明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玻璃……然后碎成光粒……沿着触须往金字塔流……她娘在哭……撕心裂肺地哭……但圣歌还在唱……很响……盖过了哭声……”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
“那种感觉……”她喃喃道,“圣歌在唱颂天堂……但祭坛在痛饮地狱。他们把杀戮……包装成了神圣。”
清玄子松开了手。
他转身,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不重,但指节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墙壁上留下一点淡淡的血痕。
他没感觉疼。
脑子里全是苏晴描述的画面——孩子,光之触须,透明化,光粒,母亲的哭声,圣歌。
钥匙孔在流血。
老周昏迷前说的话,现在他懂了。
“石磊!”他朝门外喊。
石磊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纸。“道长!拟合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五了!而且——”
“加个参数。”清玄子打断他,“‘生命能量抽取’、‘金字塔祭坛’、‘钥匙铸造’。把这三个关键词输入模型,看拟合度变化。”
石磊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他冲回监测仪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三个关键词输入,模型重新计算。
屏幕上的曲线猛地一跳。
吻合度数值像疯了似的往上窜:88%……91%……94%……
然后,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红色警告符文弹满整个屏幕,闪烁的光把石磊的脸映得像鬼。监测仪发出过载的嗡鸣,几个指示灯开始冒烟。
石磊手忙脚乱地去关警报,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键盘上,滋啦一声冒出白烟。
“妈的!”他骂了一句,用袖子胡乱擦。
但屏幕上,那个数字定格了。
95.3%。
清玄子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血红色的数字。
百分之九十五点三。
科学数据,自然感知,生物本能——现在全指向同一个结论。
“坐标=熔炉=伪钥铸造地=‘棺椁’能量源=‘湮灭之环’锚点。”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们用活人的生命……在浇铸那把能打开‘门’的钥匙。”
他看向西南方向,透过墙壁,透过夜空,看向那片暗绿色的、正在搏动的不祥光芒。
“钥匙孔在流血……”他低声重复老周的话,“原来是真的在流血。”
监护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测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老周微弱的呼吸声。苏晴还站在床边,握着老周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墙角那盆她放的安神草药,所有叶片在不知不觉间全部卷曲、枯黄,像是吸收了太多负面情绪,悄无声息地死了。
清玄子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西南夜空。吞月悄然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凝重的侧脸,银眸中映出远方隐约的暗绿色光晕。它用头蹭了蹭清玄子的腿,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安慰般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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