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拿着发黄的古籍皮卷，在晨光中匆匆穿过工坊区。
她看到靠柱而立、仿佛随时会倒下的铁莹，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快步上前。
“铁莹姐。”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像烧开的水在壶盖下噗噗地顶。
铁莹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过来，跟死鱼似的。“说。”
“石磊哥那边，‘防空阵列’原型机组装完成了，”苏晴语速加快，“请求第一次实测！现在！”
铁莹没动。
她盯着苏晴看了几秒，脸上那层疲惫的硬壳裂开一道缝。然后她晃了晃脑袋，像要把粘在脑子里的倦意甩出去，伸手抓过杵在旁边的战锤。
“走。”
就一个字。
两人往试验场赶的时候，工坊区还沉在那种麻木的重复里。倒计时血红的“30”字在天上挂着，像只不眨的眼，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铁莹走得大步流星，但苏晴能看出来，她左脚有点拖——昨晚那一下靠柱子太狠，估计麻劲还没过。
试验场在领地西北角，一片相对开阔的焦土上。到了地方，铁莹先看见清玄子。
道长站在那儿，青布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背影挺直，但苏晴总觉得他肩膀有点沉——不是累，是另一种东西，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担子。
石磊在阵列前忙活。
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像个大号的、长歪了的蜈蚣。主体是几块拼接起来的暗红色龙血合金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还嵌着发光的监测水晶。几根粗粝的金属臂伸出来，末端固定着类似镜面的东西，对准天空。旁边连着一堆嗡嗡作响的愿力引导装置，线缆乱糟糟地缠着，看着就让人头大。
石磊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矮人小子眼睛红得跟兔子有一拼，脸上油光混着灰，头发炸成一团，但精神头旺得吓人，手里拿着块记录板，嘴里噼里啪啦地念叨着什么。
“道长！铁莹姐！”
他看到来人，立刻窜过来，语速快得跟连珠弩似的：“原理我上次简报过，核心就是监测圣光波动频率，引导龙血符文能量进行精准对冲湮灭！理论模型跑通了，模拟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点六！现在差实战验证！目标最好是高空侦察魔法，那玩意波动特征明显，速度相对慢，是理想靶——”
“说人话。”铁莹打断他，揉着太阳穴。
石磊噎了一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紧张时老做这动作）：“就是……咱们这玩意儿，能打掉天上飘过来偷看的魔法眼睛。”
“能打下来？”铁莹盯着那台丑兮兮的机器。
“理论上能。”
“实际呢？”
“……得试。”
铁莹嘁了一声，转头看清玄子。
清玄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平稳：“开始吧。”
就三个字。
石磊立刻像打了鸡血，转身冲回控制台。几个跟他熬了好几天的助手也各就各位，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试验场周围稀稀拉拉围了些人——主要是轮休的工匠和士兵。大家脸上都带着那种连日高压下特有的麻木，眼神空洞，但听说有新玩意儿要试，还是挪了过来，蹲在远处看。
“能成吗？”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他师父。
老师傅叼着根草茎，眯眼盯着那台机器：“石先生捣鼓的，总有几分道理。不过……打天上的东西，啧。”
“我听说天使会飞，”年轻工匠又问，“那以后能不能用这个打天使？”
老师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想啥呢！能打掉侦察魔法就烧高香了！还天使……你咋不说把星星摘下来？”
周围几个人低低哄笑，笑声干巴巴的，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清玄子没理会这些议论。
他走到阵列侧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苏晴注意到这个细节，知道道长其实也在紧张。
吞月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轻巧地跳上旁边一块矮石，蹲坐下来，银色的眼睛盯着阵列，耳朵警觉地竖着。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焦土地上升起扭曲的热浪。远处工坊区的敲打声、训练场的吼声隐隐传来，混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石磊死死盯着监测水晶，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记录板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西南方向……”一个助手突然低声说。
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绷直。
石磊眼睛亮起来，手指在控制符文板上快速划过。“波动捕捉……频率分析……锁定！”
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符文板一层层亮起，从内向外，像被点燃的炭。那些金属臂末端的镜面开始调整角度，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天上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不见。
但石磊面前的监测水晶上，一道淡金色的、极其隐晦的波纹正在快速接近，轨迹笔直，目的明确——又是例行的侦察魔法，像往常一样，傲慢地俯视这片被标记为“待清理”的土地。
“充能完成！”助手的声音有点抖。
石磊深吸一口气，按下主控符文。
那一瞬间——
阵列中央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青金色光芒！
不是爆炸，不是喷射，那光芒像是被某种力量从符文深处“抽”出来的，凝成一道纤细却异常明亮的光束，嗡地一声射出，直刺苍穹！
太快了。
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