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短暂的、灼热的光痕，精准地迎向那道看不见的魔法波动。
然后，撞上了。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空中那片区域，就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了一下——那道代表侦察魔法的淡金色波纹，突兀地停滞，随即像沙子堆起的城堡遇上潮水，从边缘开始迅速崩塌、消散。
无声无息。
就那么没了。
试验场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有几个工匠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石磊还保持着按下符文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监测水晶——上面代表魔法波动的信号，已经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
没了。
真没了。
“成……成了？”一个助手结结巴巴地问。
石磊没回答。
他猛地转身，看向清玄子，又看向铁莹，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憋了太久、压得太狠、终于看到一丝裂缝里透出光来的……释放。
“操。”
铁莹低声骂了一句。
她握着战锤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狠狠往地上一杵，扬起一小片尘土。那张被疲惫和黑灰糊住的脸上，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白牙。
“干得好。”
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里头有东西活过来了。
周围的工匠和士兵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先是零星的惊呼，然后是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欢呼！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仰头对着天空嘶吼——那是憋了三十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把来自天上的东西给摁了下去！
哪怕只是个侦察魔法。
哪怕只是个小玩意儿。
但那是“神”的东西。
被凡人造的铁疙瘩，用符文和龙血，给打没了！
清玄子一直没动。
他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瘫在椅子上又哭又笑的石磊，看着铁莹那难得咧开的嘴角，还有苏晴悄悄抹眼角的动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苏晴看见，道长背在身后的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欢呼声才渐渐平息。
石磊从椅子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又恢复了那种技术狂人的状态，冲到控制台前调数据。
“一次拦截，能量消耗……”他看着读数，眉头皱起来，“相当于标准符文炮塔三次齐射的储备。”
周围还没散开的人听到这话，欢呼的余韵顿时冷了一半。
“而且锁定和发射准备时间太长，”石磊没察觉气氛变化，还在念叨，“对付高速移动的战斗单位……很难。刚才那种固定轨迹的侦察魔法是理想目标，但如果换成会灵活规避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这玩意儿，有用，但没那么神。
铁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回那副冷硬的样子。“所以还是不行？”
“不是不行，”清玄子开口了，他走到阵列前，看着那些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板，“是证明了路是对的。”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有瑕疵，能耗高，反应慢——但这些东西能改。”他顿了顿，“重要的是，我们今天知道了，天上那些东西，不是碰不得。它们的‘眼睛’，咱们能戳瞎。”
“这就够了。”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沉甸甸的。
石磊用力点头，又开始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嘟囔着优化方案。助手们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
铁莹扛起锤子，对清玄子说：“我回工坊。甲片还得继续打。”
清玄子点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试验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阵列还在发出轻微的冷却嗡鸣，和石磊那边激烈的技术讨论声。
清玄子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回走。
吞月从矮石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路过一片还没清理的战后废墟时，清玄子停下了脚步。
焦黑的断壁残垣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排排狰狞的、沉默的牙齿。风从缝隙里穿过，发出呜咽似的轻响。
他的目光，被乱石边一抹不协调的、粗糙的木色吸引了。
那是一把粗糙的小木剑，歪歪扭扭地躺在染血的碎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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