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会议上,气氛凝重。
清玄子把那张“兴奋符文”的草图——画得歪歪扭扭,像是哪个工匠喝多了画的——往桌子上一拍。他没立刻开骂,先扫了一圈。
铁莹抱着胳膊,脸黑得像锅底。石磊顶着一对熊猫眼,手指无意识地推着眼镜。苏晴坐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古籍皮子,指节有点发白。还有几个工坊和兵营的头头,有的眼神飘忽,有的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石磊,”清玄子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先说。那玩意,从你那些数字和线头里看,到底行不行?”
石磊猛地回过神,眼镜差点滑下来。他扶了扶,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得像是三天没喝水。
“从……从原理上讲,可行。”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临时立的符文板前——那板子上已经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曲线和公式,看着就让人头晕。
“圣光力场压制,本质是高频能量波对生物电信号和情绪激素分泌的干涉。”他手指点着板子上一段剧烈抖动的红线,“‘兴奋符文’的思路,是用预设的逆相位符文能量,短暂屏蔽痛觉、恐惧相关的神经传导路径,同时刺激肾上腺素和某种……呃,类似矮人狂化药剂作用的腺体,临时提升反应速度和肌肉力量。”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语速越来越快,完全没管下面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眼神涣散:“根据动物实验和三名自愿伤兵的一期数据,预计可屏蔽约百分之七十八点三的痛觉,降低恐惧情绪反馈约百分之六十五,提升神经反射速度百分之三十一点五,持续时长约……半个时辰多一点。副作用包括事后严重虚脱、精神抑郁、部分受试者出现短期记忆紊乱,以及……”
“行了行了,”铁莹不耐烦地打断,“你就说,能用不?用了能多砍几个鸟人不?”
石磊被她一吼,噎住了,张了张嘴:“能……能用。但长期或多次使用,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概率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
“甚至变成傻子,或者疯子。”苏晴接过了话头。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晴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古籍皮卷轻轻放在桌上,摊开了一角。上面是些古老的精灵文字和褪色的植物图谱。
“我从自然魔法的角度看,”她看着那张草图,眉头轻轻皱着,“生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疼痛告诉我们哪里受伤了,需要保护;恐惧提醒我们危险,让我们谨慎。把这些感知‘关掉’,就像……”
她想了想,找了个比喻:“就像一棵树,你嫌它长得慢,把树皮全剥了。短期看,它可能长得快一点,但很快,它就会因为失去保护,被虫蛀,被风吹,然后枯死。”
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提议的工匠和士兵代表:“你们屏蔽的不是‘弱点’,是生命本身用来维系平衡的……警铃。”
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忍不住了,他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那你们说怎么办?!倒计时一天天跳!天上那些鬼东西,看一眼腿都软!我们训练,练到吐血,可到时候真打起来,一照面,该怕还是怕,该疼还是疼!我们没时间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有血丝:“用这符文,至少……至少死之前,我们能多挥一刀!能拉一个垫背的!这不值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清玄子一直没说话。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草图旁边——那里放着另一份东西,是苏晴带来的古籍残卷。
他伸手拿起了那卷皮子。
皮子很旧,边缘都磨毛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的草药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上面除了精灵文,还有一些模糊的图案,画的好像是某种声波或者能量场的共鸣。
“这东西,”清玄子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昨天找到的?说能‘冲刷精神印记’?”
苏晴点点头:“在一箱战利品最底下压着,可能是以前和精灵贸易换来的。记载很模糊,说的是利用特定的自然频率‘共鸣’,像水流冲刷石头上的污迹一样,温和地暂时屏蔽或淡化外来的精神标记。但只是理论,而且要求施法者对自然之力的掌控非常精细,几乎不可能大规模用。”
清玄子翻看着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和图案,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别的念头。
自然频率共鸣……冲刷……
道家里也有类似的东西。清净咒,安神符,甚至一些内观法门,本质上都是调节自身“频率”去化解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