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散了。提议“兴奋符文”的那几个工匠和士兵，低着头走出去，没再说啥。石磊和苏晴则像打了鸡血，抱着一堆资料和那块符文板，直奔临时清理出来的小实验室——那地方原来是放杂物的，现在堆满了各种古怪的仪器和材料。
清玄子没跟去。他得坐镇，用自己那点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给他们当“人肉稳定器”和“校准仪”。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金属和臭氧的古怪味道。
中央的操作台上，固定着一枚裂开的低阶魂凋晶体——暗紫色，像一块肮脏的水晶，内部有浑浊的光在缓慢流转，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旁边堆满了各种刻刀、导魔粉末、苏晴找来的几种据说有安神效果的古树心木片，还有石磊那堆叮当作响的精密工具。
“频率锁定……Ω波段，偏移量Δ设定在千分之三……输出功率维持在临界点以下……”石磊鼻尖几乎贴在微缩符文雕刻器上，手稳得惊人，在指甲盖大小的古树木片上，刻下比头发丝还细的符文线路。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苏晴站在另一边，双手虚按在半空，闭着眼，周身弥漫着一层极其淡薄的绿色光晕。她在调动和梳理周围的自然能量，试图将其引导成稳定、温和的涓涓细流。
清玄子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内视，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变化。他的道韵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像平静的水面，努力维持着这一小片区域的能量稳定。
“第一组基础共鸣符文……完成。”石磊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木片放进一个铜质的、布满监测符文的底座凹槽里，“苏晴姐，可以尝试引导能量注入，从最低档开始。”
苏晴点点头，指尖泛起更浓郁的绿光，轻轻点向木片。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响起。木片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弱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淡绿色的光罩，笼罩住那枚魂凋晶体。
监测符文板上的指针开始轻微跳动。
石磊屏住呼吸，盯着那些跳动的线条和数字。
一秒，两秒，三秒……
魂凋晶体内的浑浊光芒，似乎……停滞了一下？然后，非常不明显地，黯淡了一丝丝？
“有效！”石磊差点跳起来，声音压着兴奋，“能量读数有波动！标记活性在下降！虽然幅度很小，不到百分之五，但趋势是对的！”
苏晴也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疲惫但欣喜的神色：“自然能量的引导很顺畅，没有受到剧烈排斥。这个频率和模式……似乎真的能‘安抚’它。”
“继续！调整Δ值，尝试千分之二点五和千分之三点五偏移，看哪个效果更佳！”石磊立刻又趴回操作台，同时指挥苏晴微调能量输出。
清玄子也松了口气，金丹处传来的那种隐约的、对魂凋能量的排斥感，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也被那柔和的自然共鸣场缓冲了些许。
他们沉浸在细微的调整和观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光从正午变成了黄昏。实验室里点起了好几盏符文灯。
就在他们准备进行第七轮测试，尝试将多个微型护符串联，看看能不能叠加效果时——
实验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铁莹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她看起来像是刚跟人吵过架，头发都有点散乱。
“石磊，苏晴，还有你，”她看向清玄子，语气硬邦邦的，“先停停。”
“怎么了？”清玄子皱眉。
铁莹把手里那卷纸扔在最近的桌子上，纸摊开，露出里面更加详细、甚至画出了人体经脉和能量节点标注的“兴奋符文”改良草图。旁边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写着“自愿者名单”、“一期人体实验计划”。
“那几个家伙，”铁莹咬着后槽牙，“没死心。会开完了，他们私下又凑一起，鼓捣出这玩意儿。还拉拢了十几个被倒计时逼得快疯的兵油子和工匠，说什么‘不让明着搞，咱们就偷偷试’，‘为了赢，变成怪物也认了’。名单和计划都拟好了，要不是我手下有人听到风声……”
她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妈的！都把我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实验室里刚刚因为技术突破而生出的那点振奋，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冰凉。
石磊看着那张更详尽、更危险的草图，脸色发白。苏晴则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和愤怒。
清玄子没看那张图。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血色。工坊区的炉火更红了，训练场的吼声带着嘶哑。更远的地方，平民区升起了炊烟，模糊而温暖。
他能“听”到这片土地上，无数混杂的声音：绝望的，挣扎的，愤怒的，还有小心翼翼的希望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
“人在哪儿？”他问，声音不高。
“押在隔壁空仓库了。”铁莹说，“连图带人，一起。”
“带路。”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十几个汉子被反绑着手，蹲在墙角。有工匠，也有士兵。领头的就是白天会议上那个激动反驳的年轻士兵，此刻他梗着脖子，脸上有不甘，也有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看到清玄子进来，后面跟着面沉如水的铁莹，还有神色复杂的石磊和苏晴，仓库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清玄子没看他们。他走到仓库中间，那里摆着一张破桌子，上面就放着铁莹拿来的那张改良草图。
他拿起草图，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了看。
画得确实比之前那张好多了。能量回路更清晰，副作用预估也更“详细”，甚至还考虑了不同体质的不同剂量。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带着一种绝望下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