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不错。”清玄子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点突兀。
蹲着的人都愣了一下。
清玄子抖了抖那张纸,看向领头的年轻士兵:“你画的?”
年轻士兵咬了咬牙,没吭声。
“想赢,想活,没错。”清玄子把图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觉得我们这些上头的人光说漂亮话,不给你们活路,也能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写满紧张和倔强的脸。
“但这条路,不能走。”
他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我们可以把刀磨得更快,把甲造得更厚,甚至学着它们的样,在天上摆弄光。我们可以改造手里所有的家伙什,去砸、去烧、去捅。”
“但我们不能,改造我们自己。”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着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今天,你们觉得关掉痛觉,就能多砍一刀;明天,就会觉得关掉恐惧,就能站着不动当靶子;后天呢?会不会觉得‘犹豫’也是累赘?‘同情’也是多余?‘记得家里热饭味道’这种没用的东西,是不是也该删了?”
他指着那张图:“这玩意,它不是让你变强的药。它是把你,一点点变成‘不是人’的……第一道工序。”
“等我们真的变成那样——高效,听话,不怕死,也不怕疼,脑子里只剩下‘执行命令’——那我们守住的青云领,是什么?是另一个更大号的‘圣光傀儡’生产车间吗?”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仗,可能会输。人,可能会死。”
“但有些东西,比输赢和死活,更重要。”
“那就是,到死,我们都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变成更厉害的杀戮机器,是为了让后面那些还能怕、还能疼、还能为了半个饼跟人急眼、还能惦记家里热饭的……活人,能继续这样活着。”
他最后看向那个年轻士兵:“你娘,知道你画这个吗?”
年轻士兵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清玄子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对铁莹点了点头。
铁莹会意,一挥手,几个守在外面的士兵进来,开始把那些人带走。这次没人反抗,都低着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清玄子走到门口,夕阳的光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那张孤零零摆在破桌子上的草图。
“烧了。”他说,“连同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一起。灰都别留下。”
铁莹重重点头:“明白。”
石磊和苏晴站在清玄子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石磊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长,护符的原型,基本验证了。虽然效果还很弱,持续时间也短,但……路是对的。”
清玄子“嗯”了一声,没回头:“继续弄。需要啥,跟铁莹说。”
他走出仓库,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里面的沉闷。
但他心里那点沉重,却没散。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天空那里,依旧晦暗,仿佛一块洗不干净的污迹。
石磊跟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长,还有件事……”
“说。”
“我一直在监测‘棺椁’的能量曲线。”石磊声音压得更低,“发现个……不太对劲的地方。它的能量波动,不是完全随机的。之前我们炮塔齐射、愿力共鸣、甚至……甚至包括今天实验室测试护符成功的那一小会儿,它的能量曲线,都有极其微弱的、但可以捕捉到的……‘回应’波动。”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惊疑:“就好像……它不只是在输出能量。它好像在……‘接收’和‘分析’我们这边的动静。包括我们的技术突破,包括……刚才这场关于‘用不用兴奋符文’的争论。”
清玄子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良久没动。晚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下摆。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声音干涩,“那个鬼东西,不光是武器……它还在‘学习’我们?”
石磊没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彻底降下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棺椁”方向的天空,那抹令人心悸的暗绿色,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点。
夜深,石磊独自留在实验室。他调出“棺椁”能量曲线与青云领过去一个月所有重大能量事件(炮塔齐射、愿力共鸣、实验爆炸等)的时间轴对比图。一个模糊但令人心悸的关联模式似乎正在形成。他感到一阵寒意,迅速加密了这份分析。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不详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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