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力场压下来时，她正扛着锤子站在一段残破的垛口后面。那感觉，就像有座山直接拍在了肩膀上。身上那套新打的、暗红色纹路流转的龙血重甲，“嘎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甲片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但她腰杆没弯。
不仅没弯，还硬生生把晃了一下的身体，又给掰直了。战锤的锤柄“咚”一声重重拄在脚下的砖石上，裂纹像蛛网一样炸开。她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硬得像石头。汗水混着之前沾的黑灰，从鬓角往下淌，在脸上冲出几道沟。
她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瘫倒的平民，跪地挣扎的士兵，死寂中压抑的啜泣和粗重喘息。几个离城墙稍远的工棚里，传来叮呤咣啷工具落地的声音，还有短促的、被掐断似的惊叫。
铁莹眼睛里的火，腾一下就烧起来了。不是恐惧，是怒。
“看什么看？！”她猛地扭头，对旁边一个双腿抖得快要跪下的年轻守军吼道，嗓子因为用力而嘶哑，“脊梁骨呢？！给老娘挺直！你身上那层铁皮是纸糊的？！”
那士兵被她一吼，浑身一激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嗷一嗓子，真就把快弯下去的膝盖又给绷直了，虽然整个人还在晃，像狂风里的芦苇。
但更多的人，没那么幸运。
力场扫过人群，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不仅压垮身体，还在往更深的地方钻。
离城墙根不远，几个缩在一起的平民，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先是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很细微，像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融化的金线。然后，那金光开始游走，勾勒出……符文的形状？扭曲的、流转的线条，从脖颈爬上脸颊，从手臂蔓向胸膛。
他们的眼神，迅速失去焦点。
不是昏迷，是空洞。眼里的光没了，情绪没了，连最基本的恐惧和茫然，都被一点点擦掉。变得像打磨过的玻璃珠子，映着天上圣光，却什么都映不进去。一个中年汉子，前一刻还抱着头蜷缩，下一刻，手臂就松开了，姿势僵硬地、一点一点试图撑起身体，动作别扭得不像活人。
更近处，一位年轻的母亲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娃娃起初还在小声啜泣，哭声细细弱弱的。但随着母亲皮肤下也开始浮现那淡金色的符文光纹，孩子的哭声……停了。不是睡着，是突然就没了声息，小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和母亲一样，空洞洞的。
母亲的手臂，还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却已经感觉不到温暖和重量。
整个广场，整个领地，陷入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炉火不甘的噼啪，以及那些被力场影响者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声。
苏晴抱着孩子，看着不远处那对母子，嘴唇抿得发白。她胸口护符的绿光又亮了一点，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背，哼起一段模糊的、精灵古老的安魂调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铁莹拄着锤子，胸膛剧烈起伏。她看到那士兵勉强站稳，又看到更远处更多人倒下、异变。她没再吼，只是握着锤柄的手，指节捏得死白，甲胄下的肌肉块块贲起，仿佛要把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用纯粹的蛮力生生扛回去，再砸个稀巴烂。
工坊区，还亮着炉火的地方，隐约传来断续的、压抑的金属敲打声——是那些戴着符文、套着简易护具的工匠，在用力场压制的间隙，拼命抢修着什么，或者只是用这种方式，对抗着灵魂深处那股让人跪下的冲动。
一个瘫在墙角的老头，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早知今日……当年该听老婆子的，多吃几碗饭，长壮点……”
旁边同样瘫着的老伴，好像听到了，虚弱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了平日的嫌弃，只剩下一点浑浊的、几乎看不清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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